【071】坏了,乱了

胸腔里的那团火灼烧着宋赞的肺腑,烧穿一个空洞。

牙齿发痒,喉咙干渴。

欲壑难填。

小兔子在他怀里发抖,似乎很害怕。

怕佛珠断掉吗?

还是怕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明明已经精心饲养,明明已经给了耐心。

为什么,小兔子还是没有认主。

怎么就养不熟了。

那团火焰不断膨胀,吞噬着残余的理智,滋生出名为嗔怒的怪物。

放在楚梨颈项上的手收紧,拉近。

“继续说。”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张开紧抿的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了滚。

不够。

这些虚假的服软远远不够。

他给的纵容,是允许小兔子咬他,在他画好的范围内蹦蹦跳跳。

但他绝对不允许小兔子离开他的视线。

如果小兔子还是想跑,那就只能先拴起来,打上他的印记。

宋赞扯出佛珠,套在手掌上。

楚梨发出一声低呼,又被宋赞扔在地毯上。

宋赞套着佛珠的手掌压着她的手腕,佛珠已经不再冰凉。

朦胧的视野中,宋赞的眼眶泛着红,俯视她的眼眸漆黑幽邃,像是进食中的蛇。

宋赞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攥着佛珠,一颗一颗计数,十八界,继续背。”

被羞耻和亵渎感笼罩,楚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求饶。

她一颗一颗捻过佛珠,一遍遍重复六根、六尘、六识。

宋赞□□□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说不出话。

宋赞在鼻腔后长长叹息,张开嘴唇,露出森白的牙。

“继续,直到我说停为止。”

***

楚梨躺在地毯上,大脑一片空白。

嗓子沙哑,说不出话。

身上的咬伤一阵阵钝痛。

宋赞又咬住了她的嘴唇。

亲吻夹杂着血液的腥甜。

世界仿佛正在离她远去,耳边只剩下宋赞的呼吸声。

这次,她也许真的走不掉了。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她已经再也忘不掉。

这些全都属于宋赞。

宋赞的汗水滴落,沾染咬伤,一阵淅淅沥沥的刺痛。

楚梨痛苦地皱了皱眉。

亲吻没了回应,宋赞蹙起眉心。

他握着楚梨的颈项拉近,声音嘶哑。

“你永远都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说不出话。

松散的马尾上,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赞怔了怔,松开了手。

楚梨向后躺去。

勾缠在两人手上的佛珠,终于断了。

佛珠散落,几颗掉在地毯上,几颗滚过漆黑的地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宋赞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小兔子,一身斑驳的红痕和咬痕,如同玫瑰散落在雪地上。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但颈侧的指痕,重了。

他背后的伤隐隐作痛,似乎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他和死掉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那个人杀了他的兔子,说十岁的他不像个男人。

现在,他要把自己捡回来的小兔子养死了吗?

宋赞理好西裤,把楚梨横抱在身前,起身穿过侧墙上的门,走向浴室。

楚梨靠在宋赞胸前,已经没了眼泪。

有一瞬,她以为宋赞要杀了她。

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

她搞不懂。

楚梨裹着浴巾,躺在宋赞的黑色床单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也许她的脑袋坏了。

她无法恨宋赞。

是被衣食无忧的生活腐蚀了,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也许从遇到宋赞起,她就不再有选择。

但如果没遇到宋赞,她现在可能在缅麻的三佛塔园区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或者已经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腐烂,被野兽、虫和细菌分食。

最开始,她就不该来泰兰。

如果真的要恨,她似乎只能恨楚刚。

突然很想妈妈。

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校服、运动鞋、书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干干净净。

早上,妈妈会给她炒饭,蒸包子,煮饺子,煮蛋,蒸红薯,再热一杯牛奶。

考试之前,煎一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像是一百分。

考了一百分,妈妈会给她做红烧排骨,或者去当时县城唯一的快餐店给她买汉堡和炸鸡。

工作的城市,房价太高。

妈妈问了很多遍,要不要选个小城市找工作,家里的积蓄可以买个小户型,作为她婚前自己的房子。

但她的专业,在少有科技行业的小城市很难找工作,妈妈就让她抓紧准备考公……

想起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运气好,室友开朗善良,她才学会人际交往。

但她依然没有学会处理和妈妈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赞……

***

三楼佛堂。

宋赞跪在佛龛前,轻捻手中的无患子佛珠。

一百零八颗佛珠,一百零八种烦恼,在轮转持诵中消除。

但他身不净,心不寂,就算持诵百万遍,也无济于事。

从记事起,家里就每日礼佛。

据说爷爷在世时是军阀,杀戮太重,后代要加倍积攒功德才能平安。

比如,他曾有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死于非命。

他对这个哥哥没什么记忆,但他知道,父母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能想起那个真正的大哥,所以管教格外严。

他已经习惯了跪在佛龛前,装作虔诚,直到创办SiamSWap,在泰兰站稳脚跟,成为人们口中的阿赞。

时间一长,他似乎渐渐相信了佛陀的存在。

信仰,能够释苦厄,灭烦恼。

但现在,他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乱了。

他忘记自己数到了第几颗。

喉咙中犹如卡着一块热铁,因为那个腥甜的吻。

他的胸腔还很闷,余火不灭。

宋赞放下佛珠,起身回到卧室。

小兔子的呼吸声很重,睫毛还是湿润的。

宋赞坐在床边,用指腹擦过楚梨的眼角。

楚梨的肩膀缩了缩。

宋赞抬起大手,眸光晦暗,转而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他摘下来的宝玑手表和铃铛发圈。

他拿起铃铛发圈,缠在指间,倾听那细碎的声响。

在曼考,他曾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在摩天轮上时,他曾畅想过某些未来的可能。

但那时,小兔子心里,可能已经做了离开他的决定。

他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