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喂元宵

姜裹儿站在厨房檐下,看着院子里那方小小的天地,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水汽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方才那场训斥,此刻回想起来,脸皮仍是烫的。

她用力搓了搓脸。

通房而已,被主子当众呵斥两句算什么?

比这更难堪的,从前又不是没经历过。

莲花端着碗出来,见她发呆,凑过来压低声音:“裹儿,真不给相爷送一碗去?”

姜裹儿摇头:“不了。”

“为什么呀?冬至呢。”

莲花不甘心。

“你这元宵,馅儿是自己磨的芝麻核桃,皮儿是用鸡汤和的面。“

“又软又糯,连我都吃了三碗,相爷肯定喜欢。”

姜裹儿没接话,回到灶台边。

看着白胖的元宵在沸水里浮浮沉沉,心里愈发堵得慌。

还是算了吧。

今夜他身边有绿漪,自然不会冷清。

再过些日子,令仪一进门,绿漪便是最得脸的那个。

她这点不该有的心思,必须掐了。

“你也少吃点,仔细夜里积食。”

“那还剩下一碗呢。”

姜裹儿心念一转,“你端一碗去给看守书房的阿福,就说我请他吃的。”

莲花应了,笑眯眯地捧着碗去了。

正要熄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阿福端着空碗过来,一脸感激:“姜姑娘,您这元宵可真香!我一口气全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姜裹儿扯出一点笑意:“喜欢就好。”

“那……那小的先回去书房了?”

姜裹儿拦住他。

“你已连着守了三晚,也太辛苦了,索性我今夜无事,替你看上半个时辰,你去歇歇。”

阿福巴不得,连连作揖道谢,一溜烟跑了。

姜裹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胸口擂鼓一般。

她定了定神,提裙往书房去。

里面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琉璃照夜灯,昏黄一团,堪堪照出四下轮廓。

她借着这点微光,径直走到矮柜前。

蹲下身,很快便摸到了先前留意过的那处暗格。

锁眼幽黑,藏得极巧。

她伸手拧了拧,纹丝不动。

钥匙……会藏在哪里?

她在博古架,多宝格,书案,书架间细细翻寻,却一无所获。

不在书房,莫非藏在了床头的某个暗格里?

那就只能下次侍寝时,寻摸机会找找了。

正琢磨着,指尖忽然碰到什么东西。

她正思忖着,指尖忽地碰倒一本旧书。

一张笺纸自书页间滑了出来。

姜裹儿一怔,弯腰拾起。

薛涛笺?

她愣了愣,借着琉璃灯昏黄的光,看清了上头的字迹。

清丽稚嫩,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女的娇憨。

“庭前雪落梅初绽,心事如丝绕指柔。愿化檐前双燕子,年年此处觅君留。”

落款处,三个娟秀的小楷。

萧玉真。

姜裹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玉真……那不是当今皇后么?

她心头大骇,手一抖,笺纸险些脱手。

慌忙稳住,将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不是幻觉,真是皇后亲笔所书的情诗。

纸笺已经泛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一看便知留了多年。

他竟然一直留着……还夹在古籍里?

姜裹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忙将笺纸塞回书页,把那本古籍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姜裹儿赶紧把双手放在裙摆上,擦掉掌心里的汗。

裴俨站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落了层薄雪,肩头濡湿了一片。

“你在书房做什么?”

姜裹儿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奴婢……奴婢替阿福顶一会儿值,顺道想寻本游记看看。”

裴俨面露狐疑,目光在她面上慢慢巡过。

“什么游记?”

“是……是《游名山记》。“姜裹儿垂着眼,尽量把嗓音放稳。

“奴婢听绿漪提过,说里头写了许多写了不少名山胜景,心里向往,便想借来瞧瞧。”

裴俨半晌没说话。

姜裹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今日,是不是煮了元宵?”

姜裹儿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是。”

“为何没有我的份?”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奴婢……奴婢手艺粗浅,怕不合相爷口味。”

裴俨睇着她,眼风在她唇上掠过,忽然轻笑了一声。

“去,煮一碗来。”

“现在?”

“现在。”

姜裹儿望了眼窗外。

雪下得正密,风卷着雪粒子,呼呼地往窗棂上扑。

“相爷,外头雪大……”

裴俨瞥她一眼,语气不善:“怎么,不愿意?”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相爷今日在宫中,想必已用过御赐的元宵了,何必……”

“我偏要吃你做的。”裴俨直接打断了她,话里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姜裹儿咬了咬下唇,转身往外走。

“等等。”

裴俨取过一柄油纸伞,在头顶撑开。

一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进门外的风雪中。

伞骨低低压着,风雪都拦在外头。

那只大掌隔着厚冬衣扣在她腰后,掌温透过衣料一点点烫进来。

姜裹儿连挣都不敢挣,只觉一路行来,呼吸都被他搅乱了。

两人穿过游廊,绕过月洞门,进了小厨房。

“相爷,奴婢自己来就好。”

姜裹儿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

糯米粉幸好还有剩的,掺了鸡汤,揉在掌中格外柔润。

她指尖一压一拢,雪白粉团便服帖地团成一枚枚小球。

再以拇指按开,包入炒得油润发香的芝麻核桃馅,收口时指腹轻轻一捻。

圆滚滚一颗,便稳稳卧在掌心。

锅中水滚开后,元宵一颗颗落进去,在汤里来回翻滚。

芝麻香慢慢被热气逼出来,混着鸡汤的鲜气,暖融融地漾满了一屋子。

姜裹儿盛了一碗,青花瓷盏里白玉似的几颗,递到裴俨手边。

裴俨却没接,直勾勾地看着她。

“亲口喂我。”

姜裹儿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亲手”,便拿瓷勺舀起一颗,送到他唇边。

裴俨没张口,眸色愈发沉了。

姜裹儿有些发懵。

“相爷。”

裴俨俯身,语声颇有几分无奈,热气直往她耳廓里钻。

“耳朵叫雪埋了不成?”

“我说的是,亲口。”

姜裹儿面上一热,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捧着瓷碗,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

裴俨也不催,只这样看着她,像是今夜她不照做,他便能一直等下去。

外头风声掠过檐角,屋里灶火噼啪轻响。

姜裹儿咬了咬唇,终究低下头,含了一颗元宵入口。

刚出锅的元宵还烫着,软糯外皮一碰舌尖,便微微发黏。

里头芝麻核桃馅流出甜香,热得她眼睫都轻轻颤了颤。

她才抬头,裴俨已抬手扣住她下颌,将人往前带了一寸。

唇齿相接的一瞬,甜香便在两人呼吸间漫开。

姜裹儿脑中空了一下,想退,却被他拇指稳稳按在颌下,只能含含混混将那颗元宵渡过去。

裴俨吃了。

却并不肯就此作罢。

他借着那点软糯甜意,缓缓撬开她齿关,连她慌乱躲闪的舌尖也一并卷了去,尝得干干净净。

姜裹儿手里的瓷碗轻轻一晃,勺柄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后腰抵着灶台边,退无可退。

他身上清冽墨香混着风雪寒气,一寸寸逼过来,逼得她脸热心乱。

裴俨稍稍离开她些许,目光仍落在她唇上,嗓音低哑。

“还有么。”

姜裹儿气息发乱,哪里还答得上来。

裴俨用指腹轻轻拭过她唇角沾着的那一点糖,指尖却停在她唇边,迟迟没有收回。

另一只手落到她腰间,慢条斯理拨开腰间垂下的绦带。

姜裹儿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细颈泛粉,袖口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相爷,不可以……这里不行的……”

裴俨却摊开掌心掐住了她的腰,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托上了灶台边沿。

低头贴近她耳畔,唇瓣衔起小巧的耳珠。

“方才不是会喂么,怎么这会儿反倒不会了。”

就在姜裹儿羞臊得无地自容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相爷!相爷!”

是赵管事的声音,仓促得不成样子。

“宫里来人了,圣上急召您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