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7章 敢动她,送你们父子相残!

很快,几个锦衣卫捧着从东宫偏殿火场里抢救出来的些许锦盒,以及没烧完的药渣走了进来。

太医令跪在地上,打开其中一只锦盒。

盒中躺着几丸丹药,表面被火燎得微微发黑,却仍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油亮。

太医令捻起一丸,凑近闻了闻,又用银刀切开。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额上冒出细汗。

“皇上……”太医令扑通跪下,声音打着颤。

“说!”皇帝厉声喝道。

太医令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回答:

“这些丹药,与玉贵人呈献给陛下的丹药,气味、色泽极相似。“

“臣仔细验看,发现其中加了过量的朱砂,还有几味极为燥烈的药材。”

太医令顿了顿,不敢抬头。

“此药……短时服用,确实能让人精神奕奕,重振雄风,仿佛重返盛年。“

“可若长期服用,毒性会在体内淤积,损伤五脏六腑。”

“轻则手颤心悸、夜不能寐、性情暴躁,重则……重则骤然昏厥,甚至性命不保啊!”

皇帝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手颤!夜不能寐!易怒!

他最近这两个月,不正是如此吗?!

他原以为是自己因为国事繁重操劳过度,原来……原来是这个逆子在害他!

皇帝怒目圆睁,眼底血丝密布,额头青筋暴起。

“好好好……你可真是孝顺啊!这是嫌朕活得太长,挡了你的道,急着要送朕归西?!”

太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昭德帝的腿。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啊!“

“儿臣不知那药有毒!那方子是一名方士献上的,儿臣自己也曾服过,的确觉得神清气爽,这才想着献给父皇,以尽孝心啊!”

“滚开!”皇帝一脚将太子踹翻,扶起额头,眼前真正发黑。

裴俨急忙上前。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或许真的是被人蒙蔽了,未必存了弑君之心。“

“只是,身为储君,不经太医院验方,便敢将此等烈药送入宫闱。又不走御药房,而是借玉贵人之手,私呈陛下。”

“此举……实在犯了天家大忌。”

“臣以为,此事尚需细查,殿下应该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每一句,都是在替太子说话。

每一句,也都将太子往死里钉。

皇帝看着地上的太子,眼中最后一点父子情分,被烧得干干净净。

“太子秽乱后宫,毒害朕,桩桩件件,十恶不赦!”

皇帝抬起手,指向殿外,声音嘶哑而暴怒。

“传朕旨意——”

“太子失德无状,谋害君父,朕今日便废——”

“皇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太监王安脸色一变,慌忙跪下。

“太后娘娘驾到!”

太子猛然抬头,面如死灰的面上瞬时绽放出希望。

下一刻,殿门大开。

太后由两名老嬷嬷搀扶着走入,身后跟着数名宫人。

她虽上了年纪,背脊却仍挺得笔直,鸾凤朝服压得满殿人不敢抬头。

她先扫了一眼地上的太子,又看向满脸怒容的皇帝。

“皇帝这是要废谁?”

“母后,这逆子——”

太后抬手,止住了他。

“哀家来时,已听说了眠光殿和东宫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荒唐,确实该罚。”

太子立刻伏得更低。

“皇祖母,孙儿知错,孙儿知错!”

太后却没理他,只静静地看着皇帝。

“可皇帝莫非忘了,先皇后临终前,你在她榻前曾亲口应下过什么?”

皇帝脸色微变。

太后缓缓道:“太子是她唯一留下的血脉。只要太子不犯危及国祚、动摇社稷的大罪,你便不可轻言废储。”

“当年皇帝握着她的手,向祖宗发过誓,你都忘了吗?”

御书房里,一时无人敢出声。

太子的生母,死去的孝懿皇后,当年与皇帝是少年夫妻,也是太后最看重的儿媳。

皇帝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母后,朕今日若不废他,他日他指不定闯出更大的祸来!”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喉间,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皇上!”

王安尖叫出声,急忙伸手去扶。

皇帝想抬手,却只抬起半边手臂,另一侧肩膀僵得厉害。

他嘴角陡然抽搐,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喉间挤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太医令脸色大变,冲上前给皇帝把脉。

“陛下急火攻心,风痰上扰!”

“快!扶陛下躺下,取针,取参汤来!不可再叫陛下动怒!”

宫人顿时乱作一团。

太子跪在原地,先是惊惧,随即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眼里慢慢浮现出劫后余生的阴鸷。

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还不死?

裴俨站在原地,胸腔里浊气激荡。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太子就被废了!

太后偏偏在此时赶到。

她是刚得了消息,还是……

裴俨眸色渐冷,面上却不显半分,只转身命王安去封锁消息。

天子中风,这消息绝不能马上传出去。

否则京中那些盯着储位的豺狼,怕是今夜就要闻风而动。

太后看了一会儿皇帝,见他一时半会无法醒转,视线扫过殿中众人。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往外传半个字。”

“若有妄议陛下病情、妄传宫闱秘事者,杖毙。”

众人齐齐跪下。

“奴才不敢!”

太后看向缩在一旁的玉贵人。

玉贵人衣衫凌乱,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此刻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她膝行两步,颤声哭道:“太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也是被太子逼迫,丹药之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太后垂眸看着她。

“你不知?”

玉贵人连连点头,眼泪砸在地上。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臣妾只是……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后宫嫔妃,与储君私相授受,已是大罪。”太后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如今陛下病倒,你留在宫中,只会叫流言越传越乱。”

玉贵人浑身发抖,忽然意识到了太后要做什么。

“太后娘娘!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赐白绫。”

太后一句话,截断了她余下的哭喊。

两名嬷嬷上前,将玉贵人从地上拖起。

玉贵人拼命挣扎,指甲抓过金砖,拖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太后娘娘饶命!”

“太子!太子殿下!你说过会保我的!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能救我——我要见皇后娘娘!”

玉贵人哭声越来越远。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御书房里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看着太子,摇了摇头。

“你犯下此等大错,我只是暂时保住了你的储君之位,不代表此事便过去了。”

“去祖宗牌位面前跪着!没有哀家的懿旨,不许起!”

太子咬紧牙关,额头贴地。

“孙儿……领旨。”

他起身时,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王安冷着脸上前,将他引去殿外。

太子踏出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裴俨。

那眼神阴冷得宛如恶鬼。

裴俨一动不动。

太后的目光也落在裴俨脸上,沉默良久,缓声道:“裴卿。”

裴俨恭顺拱手:“臣在。”

“陛下病重,近日不宜劳神。”

太后看向帷帐后昏迷不醒的皇帝,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自今日起,内阁照常票拟。六部奏折、京中要务,先送首辅处裁夺,再呈哀家过目。”

裴俨已经料到了。

“臣,遵懿旨。”

太后点了点头,随即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点翠东珠步摇。

那步摇流光潋滟,翠羽在宫灯下鲜绿欲滴,流苏下坠着的东珠颗颗圆润莹白,一看就极其珍贵,且有些年岁了。

太后将步摇递到裴俨面前,微微叹息。

“你的宠妾姜氏受惊,追根究底,是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她皱着眉头,压低嗓音:“本宫知道太子无德,可他毕竟是嫡长子,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愿放弃他。”

“有些话你我心照不宣……你是当朝首辅,当以大局为重,为你身后有的整个家族着想。”

“这支步摇,便赏给你那小妾压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