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今天也是被太子痴心惊到的一天呢。

偏偏在这时候。

这时候可万万不行。

萧承邺皱起眉,眼里浮着苦涩的笑:这时候哪里寻得梁宛给他解毒?

可碰别人?

只是想一想,就觉厌烦。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松身体,转开注意力:“你费尽心思,是想为徐烁求情?”

宋泽兰没有否认,只说:“不敢。”

萧承邺坐起身,终于正眼看她了:“你这两天,倒是安分了。不觉得梁宛私逃,你的机会来了?”

“还是你……真的回心转意了?”

他想起她差点强制徐烁的事——莫不是被他打击几次,又想吃回头草了?

女人啊,便是如此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吗?

宋泽兰微微低头,神色恭敬:“殿下心有所爱,民女不敢冒犯。”

萧承邺气笑了:“心有所爱?何人?”

他是不肯承认梁宛乃他心中所爱的。

“她私逃,乃是罪人。”

他现在恨死她了。

待寻回她,必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罪不罪人,不是全看殿下的心意?”

宋泽兰看着他,缓缓道:“就像徐烁,是生是死,不都在殿下一念之间?”

她声音落下,便听外面传来何不言的声音:“殿下,徐烁带到。”

萧承邺听了,俯视着宋泽兰,冷笑:“现在,你可以猜猜……孤是哪一念了。”

宋泽兰没说话,只重重磕头。

萧承邺没理会,自顾自披了大氅,走了出去。

至于那红肚兜包裹的药包,被他接过来,塞进了袖口。

热腾腾的药气透过单薄的红肚兜传到他皮肤上,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身体里的邪火,窜得更厉害了。

他面色紧绷,薄唇紧抿,强行压下身体里的邪火,走出书房,不想,一抬头就对上探头探脑的红绡,当即皱眉低喝:“你在这瞅什么?”

“殿下息怒。”

红绡吓得赶忙跪地磕头:“奴婢、奴婢听说您头疾发作,想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觉得你能帮上什么忙?”

萧承邺想着宋泽兰竟然能去房间拿走梁宛的贴身衣物,不由冷脸怒喝:“你还是速回房间,看好你家夫人的东西要紧!别说孤无情,再丢一件,你脑袋也不必要了!”

红绡:“……”

她自然知道丢了什么。

不久前宋泽兰来房间寻了梁夫人的贴身衣物,说是能帮太子缓解头疾,她也很担心太子身体,就跟了过来。

只没想到太子这么个态度,哪怕梁夫人私逃了,关乎她的东西,也不能丢。

“是是是。奴婢这就回去。”

红绡点头应声,白着一张小脸,匆匆跑开。

一旁的小太监吉祥:他家太子是中蛊了吗?人都逃了,还小心守着人家的东西?

今天也是被太子痴心惊到的一天呢。

“太子殿下明察,微臣冤枉啊。”

“建平四年,微臣科举得中探花,又得兴国公赏识,才辗转来了鹤州任职。”

“多年来,微臣兢兢业业,一心治理鹤州,始终谨记兴国公的恩德啊!”

徐述磕头鸣冤,好不凄惨。

被拖来的徐烁跪在父亲身边,俊颜憔悴,胡渣潦草,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整个人神色消沉、麻木,似是熬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浑浑噩噩,认了这宿命。

萧承邺迈步走到徐烁身前:“你,无话可说了?”

徐烁眼神冷寂,磕了个头:“殿下多疑,小人唯一死证清白。”

萧承邺听了,只觉他死性不改,当场一脚踹在他肩头。

“砰!”

徐烁滚出好远,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脚,萧承邺是用了七成内力的。

徐述吓得面色如土,却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殿下开恩!殿下,微臣就这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啊!”

他次子徐昂是个纨绔公子,十七岁了,还混迹女儿堆里,他早对他不抱希望。

唯有徐烁。

寄予了他全部的希望。

他八岁习武,聪敏好学能吃苦,十七岁剑术小有所成,行走江湖三年,打遍天下,难逢敌手。

所谓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他正小心翼翼为他铺路,怎么能看他折在这里?

“徐述啊徐述——”

萧承邺冷笑两声,转头指着徐烁,厉声讥诮:“你这儿子勾结南疆乱党,确实有出息的很!”

“不可能!”

徐述疯狂摇头:“殿下,他、他只是个江湖剑客!这些年,我让他游历天下,开阔视野、增长见闻……怎么会……”

他直到此刻也不敢相信。

可看儿子那消沉模样,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萧承邺扫了眼旁边的士兵,下一刻,那士兵就拖了徐烁过来。

他抬脚勾起徐烁的下巴,凌厉目光落他脸上:“你自己说,你跟南疆乱党是否有勾结。”

徐烁嘴角滴血,别过头,低声说:“患难之交,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还在嘴硬!”

萧承邺再次一脚踹他肩头,看着他倒地吐血,狼狈可怜,却怒火更盛:“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为何一副南疆乱党的藏身地图,你磨蹭了那么久?是不是在拖延孤的时间?”

“并且,直到此刻,也没有主动画出南疆乱党主谋的画像。”

“孤不提,是爱才,是在给你机会,可你瞧瞧自己都做了什么?”

“徐烁,你一心偏向南疆乱党,让孤失望至极!”

原是如此么?

徐烁气息奄奄趴在地上,看着一袭华丽黑袍,如同暗夜之神的俊美男人,他冷酷、强大、高贵,似乎无所不能,比之体弱多病、堪称傀儡的伏曜好出太多。

他是学武之人,武学第一义,不慕权贵,怜贫惜弱,哪里肯看伏曜为他所擒,沦为阶下囚?

他那身体也经不起一点糟践啊!

所以,当被逼问南疆乱党的藏身地图,他拖拖拉拉画了好些天。

至于主谋画像,他们不提,他便当不知道。

原以为是他没想到,自己还心存侥幸,结果是他在给自己投诚乃至自证清白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悔恨淹没了他。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枉他自诩一代英才,却浪费了机会。

“殿下息怒,小人……罪该万死。”

他这一刻终于发自内心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像是被驯服的猎犬,只剩下温顺与忠贞。

“啪!”

一道极响亮的耳光。

却是徐述抬手狠狠扇在了儿子脸上。

“孽子!”

徐述满眼震惊、失望、悲愤,颤抖的手,指着儿子:“你当真跟那南疆乱党有所勾结?我徐家一门忠贞竟然毁在你手里!”

说着,就冲向旁边的士兵,欲拔剑自刎。

万幸被徐烁徒手拦住。

鲜血汩汩落到地上。

“爹!不要!”

徐烁死死抓着剑刃,崩溃道:“我画!我这就画出他们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