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我说真的,我命都给你。

梁宛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不正经的意味,当即皱眉:“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伏崭无辜一笑:“夫人好生无情。实则我是想来给夫人解闷的。”

梁宛觉得他狼子野心,不,狼子贼心,就很排斥他,遂冷喝:“不需要。”

“是吗?”伏崭笑得玩世不恭,“我怎么听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梁宛气得翻白眼:“那是听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伏崭恍然大悟一般,点头说:“现在懂了。多谢夫人赐教。”

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让人寻不到一点错处。

梁宛不耐烦应付他,摆手说:“你出去。我要睡了。”

“这就要睡了?”

伏崭一脸遗憾,声音轻轻柔柔的:“夫人不要我讲点睡前故事吗?比如,狗太子的故事?”

梁宛有点兴趣,对萧承邺,她确实了解太少了。

等下,怎么感觉他在引诱自己呢?

借着萧承邺的“故事”,来试探她对萧承邺的态度?

太奸诈了!

她不敢掉以轻心,便转开话题:“他的故事有什么意思?我倒想知道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夫人何意?”

“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你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

一番话把伏崭问懵了。

伏崭陷入了她的逻辑怪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好久没有说话。

他从记事起,就是伏曜的伴读,后来伏曜走失,他差点被父亲打死。

“你是废物吗?”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小主子?”

“为什么走失的不是你?”

他的父亲拿着粗重的板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

直到此刻想起来,他背脊都有清晰的痛感。

那时他不过六岁。

为此,他瘫在床上,足足养了半年。

等身体痊愈,父亲便把他送去了死士训练营,剑术、轻功、暗器、毒药等等,凡一样不拔尖,他坟头草都有人高了。

整整八年,九死一生,他终于熬了出来。

却被带到了伏曜面前。

他的父亲在伏氏灭国后,历经多年,终于寻回了他的小主子。

他踹他下跪,要他发誓:“听着,伏崭,你将一生效忠他,做他的刀,也做他的狗!若违此誓,便教你生无安处,死无归所,永坠阿鼻地狱!”

那年,他十四岁。

也是那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没了,身体也没了体温,就像是一件杀器,不哭不笑,不会再流一滴泪。

他日夜守在伏曜身边,是一柄没有思想的剑,也是一条忠诚护主的狗。

但伏曜并不喜欢这样的他。

某天,他对父亲说:“你儿子好生无趣,笑都不会,我不喜欢。”

他的父亲又一次动怒,大骂他是废物。

“主子喜欢你笑,你就笑。”

“主子病中烦闷,你要机灵有趣些,莫要惹他不开心。”

从此,他就爱笑了。

哭也笑,痛也笑,随时满足主子的情绪需要。

有时候他感觉伏曜寄生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又感觉自己寄生在他身上,他们像是扭曲的共生体,早已离不开彼此。

他确实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伏曜去死。

可他不爱伏曜。

同样,伏曜也不爱他。

这世上,没有人爱他。

他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唯一的父亲像是恨他。

他亲手把他锻造得不人不鬼、无情无欲。

上天是可怜他吗?

所以让他遇到了梁宛?

他在见她的第一眼,恍然起了欲,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一个正常的、有情有欲的男人。

“哎,你、你怎么了?”

梁宛不知自己胡言乱语的话,给伏崭造成了怎样的心灵冲击,只看他面色浑噩、茫然,眼泪都流了出来。

至于吗?

她也没说什么啊?

堂堂八尺男儿,这么脆弱的?

还是跟伏曜学会了,也开始装乖卖惨了?

伏崭是透过梁宛的眼眸,才看到自己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顿时狼狈逃窜。

“砰!”

关门声像是他最后一点体面,被狠狠摔碎在门外。

梁宛不明所以,收回视线,余光扫到伏曜,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也哭了。

“你们怎么了?”

她一头雾水。

便见伏曜举起手,作发誓状:“我情愿为母亲去死。”

梁宛:“……”

她满眼嫌弃,忙不迭摆手:“呸呸呸,大可不必啊!”

她可不想遇到让他去死的危险!

但伏曜一脸认真:“只要母亲留在我身边,我说真的,我命都给你。”

梁宛更嫌弃了:“你别净给一些我不要的东西,好吗!”

“那你要什么?”

“自由!”

梁宛眼眸明亮,掷地有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明白吗?”

伏曜沉默地低下了头。

他作为一个囚徒,何尝不明白呢?

连同一门之隔的伏崭,也心里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肯放她自由。

她是他们炼狱一般的人生里,唯一的温暖与甜蜜了。

“梆——梆——梆——梆——”

四更天的打更声,带去了夜市的最后一丝喧嚣。

但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伏崭凝神细听,下一刻,推开一处窗子,翻身跃了下去。

他身姿矫健,先是轻飘飘落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接着狂奔几步,侧身点着一面墙,跳上了屋脊,从此在高低不一的屋脊上如履平地,没一会,便没了影踪。

梁宛听着动静,彻底睡不着了。

“他走了。出什么事了?”

她猛地坐起来,两眼发光,竭力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觉得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伏曜看着她灼亮的眼眸,像是感觉到了某种背叛,心里如被利刃刺中,痛得声音都在发抖:“母亲很开心……是觉得……狗太子来救你了……对吗?”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梁宛自然死不承认,因了伏崭不在,音量一抬,理直气壮:“我明明是担心你们,结果你不识好人心,竟然这么揣测我,真是伤透我的心。”

“你有心吗?或者说,你的心,还在我这里吗?”

伏曜抬手点了点梁宛心脏的位置,下一刻,猛然暴起,压到她身上:“如果在,给我瞧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