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书房里

灯火通明。

萧承邺靠在软榻上,看着青隐递来的密报。

一是荣王被囚鹤州,两波死士前来营救,都被杀退。

二是鹤州有怪病传播,疑似瘟疫,大夫们束手无策,一时间民心惶惶。

三是皇后将鹤仙草献给皇帝,被皇帝随手赏给了乔贵妃。

全是坏消息。

尤其最后一条。

他的母后真是一次次让他失望。

他历经艰险,为蛇毒戕害,才寻到的鹤仙草,她依旧一点不知珍惜。

无论他做的多么好,她眼里都只有父皇一个人。

别的母亲不都是把儿子视作生命吗?

怎么她就偏执地爱着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

他绝不要做母亲那种眼里只有情爱的人!

他冷着脸,把一张张纸条丢进油灯里。

火焰迅速吞噬一切。

留下一团灰烬。

“传信给何不言,让他务必给孤守好鹤州。”

“至于那怪病——”

萧承邺目光掠过青隐,扫向屏风外候着的吉祥:“去叫宋氏过来。”

“是。殿下。”

吉祥应了声,匆匆去传话。

宋泽兰来的时候,刚好在书房门口跟梁宛撞上了。

梁宛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一件白狐披风,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扎成两个麻花辫,从两肩直垂落到白狐披风上。

她素面朝天,未戴一点朱钗首饰,若不是衣衫华丽,有种不伦不类的土气。

像个村姑。

宋泽兰直到此刻都不理解太子的审美,一个青楼老鸨,两次逃亡,还身份敏感,怎么就让他爱若珍宝了?

她真心想不通自己输在哪里。

好在,她已经不再执着这些了。

“见过夫人。”

宋泽兰朝她微微躬身,冷冷淡淡,客客气气。

梁宛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她闯进她的房间,告诉她醉花楼被封一事。

当时她言辞激烈,状若发癫,被她赶了出去。

此刻,她一袭白衣,发髻高挽,系着一条白纱发带,妆容清淡,更显模样清丽,气质冷傲。

她只觉又有初见她时的风采——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当即友好一笑,不吝啬赞美:“宋姑娘,你还是这样更好看。”

宋泽兰:“……”

她一直以恶意揣摩她。

但她确实救过她。

饶是两人曾经撕破脸,她还是让人送来海蚌,说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如今更是含笑赞美她,目光澄净、真诚。

让她想用更大的恶意揣摩她,又痛觉自己的卑劣。

她其实应该承认她是个心性纯良的女子。

但她出自烟花之地,如何保这份纯良?

出淤泥而不染?

那真是可歌可敬了!

思量间,她还是回馈了善意:“今晚是殿下召我过来,夫人若有急事,不妨先进去。”

梁宛听了,摆手一笑:“不用,不用。你先忙。许是正事。”

她自知身份,就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若是影响了萧承邺的正事,就是自找难堪了。

宋泽兰见她这么说,便反问:“若不是正事呢?”

深夜书房?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梁宛想着那些不雅的画面,伪装一副很在意的模样:“那你私下偷偷跟我说啊。我现在很喜欢太子殿下,不能把他让给你了。”

宋泽兰:“……”

敢情她以前不喜欢太子,想着让给自己,所以不停给她制造机会?

瞧她都做了什么蠢事!

竟把她当成敌人,各种防备、贬低……

“夫人以前送我的话,现在送给夫人。”

十分情,三分真心,七分演。

她希望她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太子。

太子精明凉薄,没多少真心的。

她年纪大,身份也不好,饶是她现在不带恶意去看,也觉得他们长久不了。

男人的恩宠啊,从来就像是清晨花叶上的露珠,太阳一出来,就没了。

“什么话?”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音骤然传出来。

是萧承邺。

他听着动静,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宋泽兰心里一紧,忙低头行礼:“见过殿下。”

萧承邺目光扫过她,落到梁宛身上,目光幽深:“你怎么过来了?”

梁宛含笑道:“我想殿下了。时间也不早了,殿下还不睡吗?”

“孤还有政务要忙。”

“那殿下快去忙。我在这里等着殿下。”

“不必。夜里凉,你且去睡。”

“殿下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她仰头望着他,神情脆弱:“殿下忍心看我失眠吗?”

萧承邺:“……”

所以,她就忍心看他失眠了?

她明知她在他身边,他也睡不好。

如是想着,他走过去,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危险低语:“你身子大好了?宛宛,相信孤,有孤在你身边,你会更睡不着的。”

“听话,别闹,早点去睡。”

“孤明儿陪你用早膳。”

他轻声哄着,转了下轮椅,让飞星推她回去。

飞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就推了梁宛离开。

梁宛离开时,一直回头看,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是恋恋不舍,实则是心有不甘:哼,又躲她!

倘若他蛇毒发作了,也能这么躲着她,那她才佩服他呢!

狗东西!

卸磨就杀驴,过河就拆桥!

萧承邺狠心移开目光,迈步进了书房。

宋泽兰忙跟进去,隔着一段距离,跪了下来:“不知殿下传召,所为何事?”

萧承邺坐在软榻上,目光阴沉沉扫着她:“夫人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话?”

宋泽兰:“……”

竟然还没放过这茬。

如此小事这么计较,或许她看轻了他对梁宛的喜爱?

“也没什么,就是女儿家的一些私密话。”

“什么私密话?”萧承邺喝了口茶,很有耐心的样子,“细细说来。”

“说太多了,若细想,一时还记不起来了。”

宋泽兰也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些话对梁宛不利,还想着为她遮掩。

真是中了邪了!

萧承邺何其敏锐?

他手指一下下轻敲着茶几,眼神犀利、冷冽:“你现在……倒是维护起她了?”

明明之前还出言诋毁、满心厌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女子之间的情谊也这么反复无常的吗?

他不信。

只信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永远的利益。

那么,她们有什么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