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太子,你……都有白发了。

“这个时间去东宫,有点太晚了吧?”

太监总管看着暗淡的天色,小声劝道:“贵妃娘娘三思。陛下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

他跟在皇帝身边快二十年了,最是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很排斥乔贵妃去亲近太子。

乔贵妃自然不会在意他一个太监总管的话。

她若是想皇帝开心,干脆一直躺床上好了。

“你管好你的嘴,再管好他们的嘴,陛下不知道,就不会不开心了。”

乔贵妃丢下这句话,就推开他,去了东宫。

东宫灯笼排排挂。

照得明亮如白昼。

却静得诡异,透着阴森森之感。

乔贵妃走过长长的宫道,看到两列巡逻侍卫经过,他们向她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没一点声音。

像是一群飘荡的幽灵。

转过一个弯,走进后院,树木繁茂,暗影幢幢,却没有一点花香,怪石嶙峋,枯池残荷,尽是萧索之景。

她看得很不舒服,忍不住对太监总管说:“东宫过分清寂了。太子身边没有女眷,衣食住行,不甚讲究,你们要多上心。”

太监总管听了,心里发苦:乔贵妃操心至此,被陛下知道了,怕是能喝一壶醋。

可他不敢说啊,还得赔笑应着:“是是是,老奴晓得了。”

便在这时,萧承邺闻讯迎了过来。

他忍着头痛,先惩治了何不言等人,又派人去寻梁宛,刚闲下来喝了药,准备休息,就听乔贵妃来了。

乔贵妃一见萧承邺,就震惊失色:“太子脸色怎的这样差?也消瘦了很多。”

几日前,萧承邺回京述职,她身在后宫,也没见到,此刻乍然一见,只觉判若两人。

但皇后没有发现。

萧承邺想到自己今天去见皇后,状态比现在还糟糕,却没得她一句关怀,也是讽刺。

他这一生,竟然只在乔贵妃这里,体会过母亲的温柔。

却跟她分属两个敌对阵营。

“贵妃娘娘怎么来了?”

萧承邺脸色冷淡,并不欢迎她。

忽而想着她跟梁宛有些像,忍不住抬头看她两眼。

她穿着一袭墨紫色绣金边的华丽宫裙,发髻高挽,只点缀一朵墨紫色绒花,鬓发松散,垂落一缕贴着面颊,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怎么这样看我?”

乔贵妃面色讶然,很快反应过来,美眸含笑,戏谑一句:“不,应该说,太子,你透过我……在看谁?”

萧承邺无意跟她多言,只冷脸赶人:“天色不早了,贵妃若是无事,就早些回去,免得父皇担心。”

“你父皇更担心你,遣我来问问你们母子的事。”

乔贵妃扯了个善意的谎言,却也知道可信度不高,忙转了话题:“你吃饭了吗?我今晚在你这里用膳。”

“不可!”

太监总管比萧承邺都紧张。

萧承邺明白他紧张什么,不由讥笑:“贵妃娘娘三思。我这里粗茶淡饭,也没什么可招待贵妃娘娘的。”

“粗茶淡饭也很好。”

乔贵妃仰头看着他,笑容温柔:“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吃。”

萧承邺:“……”

所以,梁宛现在跟谁吃饭呢?

“你还记得吧?”

乔贵妃一意孤行,迈步往前走:“以前你在我宫里吃点东西,你母后能吓死。如今,我在你宫里吃点东西,你父皇估计也吓得不轻。”

皇帝对她的衣食用度,都很严苛,生怕她被谁暗害了。

其实她自己倒不怕。

对萧承邺,她也莫名信任。

实则萧承邺怕她在自己这里吃出毛病。

栽赃陷害那一套,他母后就用过。

但乔贵妃会用吗?

他想了想,觉得她不会。

他直觉她不是那种人。

可他还是婉拒了:“贵妃娘娘既然知道,还是别做让父皇担心的事。”

“他担心的事可多了。”

“你要是总听他的,活得也很累的。”

夜里如厕,他知道她眼神不好,怕她摔着,放了好几颗夜明珠,搞得光线刺眼,她都睡不好。

后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只在净室里留了两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承邺又想到了梁宛,他对她管束很多,她在他身边,是不是也活得很累?所以才总想着逃离他?

“你在想谁?”

乔贵妃看他一次次走神,忍不住八卦了:“你南巡时,遇到的美人?怎么没带来?”

萧承邺收回思绪,避而不答,再次赶人:“贵妃娘娘,您该回去了。”

乔贵妃像是没听到,脚步加快,走进了东宫的主厅。

她吩咐人准备晚膳,特意点了几个荤菜,还要了一壶酒。

萧承邺看到这里,只觉头更疼了。

乔贵妃坐在椅子上,看他蹙眉,满眼关怀:“太子,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呗。”

她语气温柔,一副知心大姐姐模样。

萧承邺并不领情,冷脸看向一旁的太监总管:“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父皇来接人!”

太监总管像是被点醒了,转身就要出去叫人。

“赵弘良,你敢!”

乔贵妃冷声喝止。

太监总管赵弘良苦着脸,停下脚步,不敢忤逆她。

萧承邺见了,便吩咐自己的人:“你去。速去。”

暂时顶替吉祥的小太监叫顺生,是萧承邺亲自给他起的名字。

顺生眼睁睁看着一向受宠的吉祥公公被打得吐血昏迷,深觉自己的名字就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意思。

他不敢耽搁,忙低头应了:“是。奴才这就去。”

他匆匆跑去给皇帝传信。

乔贵妃见了,也没阻拦,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承邺,像是失了魂,忽然,她眼睛一红,落下一滴眼泪。

萧承邺吓了一跳:“贵妃怎么了?”

乔贵妃眉眼哀伤:“太子,你……都有白发了。”

主厅里灯光明亮,她才注意到太子两鬓竟有一小片白发。

想他才二十岁,何至于此?

萧承邺没想到她落泪是这个缘故,心头一松,却又难受的厉害。

没想到第一个为他流眼泪的人是她。

他让人拿来镜子,看自己两鬓确有几缕白发,心想:这下梁宛不需要担心他们年龄差距大了。

他怕是比她还要老得快。

不知她见了,可会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