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哀莫大于心死。

伏崭昏迷前,是知道自己被梁宛割断手筋、脚筋的。

对于一个绝顶高手来说,失去武功,等同废人,是绝不肯苟且偷生的。

尤其这个割断他手筋、脚筋的人,是他心爱的女人。

他连报复回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哀莫大于心死。

梁宛面色凝重,久久无言。

郁酡子含泪质问:“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了?”

“梁宛,你们相识一场,他怀揣着对你的爱去赴约啊,结果呢?”

“结果你想要他的命!”

她句句控诉。

梁宛起初还有些受影响,后面就铁石心肠了:“别道德绑架我。”

“你先了解他对我做下的罪行,再来声讨我。”

自从她遇见他,他就纠缠她,窥伺她,还给她用忘尘丹,甚至徐烁还在他手里,不知受了什么磋磨。

他给她带来很多伤害。

如果不是看在他一直护着伏曜的份上,她真会杀了他。

“郁酡子,我对他,问心无愧。”

“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是啊,我就是不喜欢他。他的纠缠,对我全是负担。”

“别说了。”

郁酡子痛苦地想,这些话,她都听不下去,伏崭又如何受得住呢?

“你这样的态度面对他,让他怎么重燃生机?”

她已经煮好了药,倒进碗里,递给了梁宛。

意思很明显:去照顾他。

梁宛知道伏崭还不能死,就走过去,接了药碗。

但很烫。

她忙放到一旁,让红绡去拿托盘。

等待的过程,郁酡子皱眉打量梁宛:“你似乎毫不意外我的存在。而且点名要见我。”

“你知道我跟伏崭的关系?”

“所以你明知——”

她说不下去了。

她也接受不了她们相识一场,她依旧对伏崭毫不留情。

“你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什么意义?”

“眼下是伏崭醒来为重。”

“他退烧了没?”

“伤口愈合情况怎么样?”

“你操心这些吧!”

梁宛觉得她拎不清,语气严厉起来:“郁酡子,子不教,父母之过,他有今天下场,甚至缠上我这个老女人,有你一半原因。”

郁酡子:“……”

她最害怕面对的事,被梁宛戳穿了。

是啊,伏崭落到这个下场,跟她有很大的原因。

她又能去怪谁呢?

梁宛从红绡手里接过托盘,把药碗放上去,端去了偏殿。

伏崭还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右手右脚缠着厚厚的白纱,隐隐可见血色。

梁宛扫他一眼,放下托盘,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确实还发着烧。

只不是高烧。

应该在缓慢退烧。

她稍稍放心,便坐在床边,摸一下药碗,还有些烫手,没急着喂他喝药,而是贴着他的耳垂,轻声说:“是我,伏崭。”

男人耳朵动了动,显然还是有意识的。

梁宛见他对自己有反应,便继续说:“死亡从来不是结束。伏崭,妄想用死亡结束痛苦,是懦夫的行为。”

“伏崭,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言语很硬,类似激将法。

但落入郁酡子耳里,就是杀人诛心了。

“你在说什么?”

她像是护崽的母鸡,冲上来,怒喝着:“他都这样了,你还这么刺激他?!梁宛,你是人吗?”

梁宛才不管她的话,继续对伏崭说:“你听到了吗?你母亲欺负我。”

郁酡子:“……”

这老女人!

竟然跟她儿子告状!

简直厚颜无耻!

“她一定是个恶婆婆。”

“还好我没有选择你,不然肯定被她欺负死了。”

“你醒来好不好?”

“醒来替我出气。”

梁宛放软了姿态,抬手摩挲着他的脸:“伏崭,我需要你。”

伏崭听着她的话,睫毛颤颤,眼皮睁了睁,似乎要醒来。

可惜,只是似乎。

他还是没有醒来。

梁宛也不急,再次摸一下药碗,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就舀了一勺药,喂到他嘴边。

他嘴唇紧抿,喂不进去。

郁酡子见了,当即阴阳怪气地说:“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呵,原来连喂药都不会。”

梁宛觉得她好吵。

以前她萎靡哀伤,让人怜惜,怎么现在变得面目全非?

她受了气,便对伏崭说:“你母亲又嘲笑我。她好烦。我好难过。你张张嘴,我喂你喝药好不好?”

说着,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唇。

仅仅蜻蜓点水的一吻,他就微微张开了唇。

梁宛见了,立刻勺子压着他的唇,将黑乎乎的药喂了进去。

郁酡子看的很无语,暗觉儿子太不争气。

这老女人有什么好的?

怎么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喜欢她?

他问她要忘尘丹的时候,她就该先喂他吃了。

罢了,等他身体好些,还是喂他吃忘尘丹好了。

正想着,就见伏崭双唇又紧闭上了。

梁宛也有对策,就低头吻一下他的唇,哄得他张开嘴,然后喂他喝药。

如此来回好几次,郁酡子都气笑了:“你倒是放得开!”

为了让伏崭喝药,她竟说吻就吻。

真该让那狗太子看一看。

他的女人就是个风流成性的。

哦,青楼出身,自然不拘小节。

梁宛无视郁酡子的阴阳怪气,很快喂伏崭喝完了药。

然后看他嘴唇干裂,就端了茶水,沾了帕子,润了润他的唇。

他忽然咬住了她的手指。

痛得她“嘶”了一声。

“你有意识对不对?”

她贴他耳边,爱语一般低声蛊惑着:“醒来吧。恨我就报复我,爱我就争夺我……”

为了刺激他醒来,她可以说不计后果了。

但伏崭直到天黑,也没有醒来。

好在,烧已经彻底退下去了。

这期间,她劝了郁酡子好几次,先去给皇后看病,也没能让她改变心意。

“我说了,只要伏崭没事,皇后就没事。”

“她那个昏迷,我知道。”

“急什么?一时半会死不了。”

郁酡子不以为意,眼里只有伏崭这个儿子。

梁宛气得想骂人,但长呼一口气,忍下了。

正想起身去看伏曜,一抬头,他竟然来了。

“母亲今天,咳咳,一直在他这里?”

“我等了母亲一天,咳咳,母亲始终没有来。”

伏曜由着两侍卫搀扶而来,这会靠着门,艰难喘息、顺气。

他身体太差了,这一路走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痴痴看着梁宛,那双猩红的眼睛含着泪,满溢着悲伤与失望:“原来,我在母亲心里……真的……可有可无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力气用尽一般,顺着殿门滑落下来。

一袭红衣,像是枝头艳红的山茶花,猝然衰落。

“伏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