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这父子二人都是犟种。

“是。”

红绡应声退出去。

梁宛很快从内殿出来,这时,她已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是眼睛还肿着,眼底泛着湿漉漉的红,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

赵弘良站在外间,手臂一道拂尘,身后只跟了两个小太监,没跟着什么禁卫军,不似往日那般前呼后拥。

他看到梁宛出来,微微躬了躬身:“老奴见过夫人。”

这态度倒是恭敬、友好。

梁宛思忖着,挤出一点笑:“赵总管今日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弘良没说话,先朝那身后两个小太监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门外,才开口:“陛下惦记着太子殿下的伤,派老奴来看看。”

“夫人,殿下伤势如何?应没什么大碍吧?”

“说来,老奴那夜也是让人收着力气的。”

“鞭子也是虚报了数。”

这番邀功的话一出,梁宛心里就有数了。

赵弘良今日来东宫一趟,并不是为皇帝差使,而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在朝东宫示好。

她反应过来,面上却不显,只露出一副感激之色:“劳陛下……以及赵总管挂念……殿下他……确实没什么大碍。”

“只昨夜发了烧,说了一夜胡话,这会儿才刚睡着,就不能亲口跟赵总管说句感谢了。”

“夫人言重了。老奴不敢。”

赵弘良谦卑说着,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声:“唉,殿下受苦了,但……苦尽甘来也不远了。”

梁宛一惊,听出言外之意,稍作思量,顺着他的话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怎么能说苦呢?陛下是慈父,管教一下儿子,做儿子的,岂敢有怨言呢?”

“但赵总管说苦尽甘来,我们自然希望承您吉言了。”

“您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万望您不吝赐教。”

她一番话把赵弘良捧得很满意。

他四下看了一眼,见红绡和绿玉都守在门口,殿内再无旁人,便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有所不知,陛下这几日……身子也大不好了。”

梁宛听得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是微微皱眉,然后低声回着:“怎么回事?陛下不是正当盛年?”

赵弘良叹了口气,一脸忧色地说:“都是为着乔贵妃。贵妃娘娘昏迷至今,一日比一日虚弱,陛下跪在宸华殿念了七天的经,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脱了相,今日一早起来,刚穿上鞋,人就晕了过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醒过来。”

梁宛:“……”

她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一个开国帝王为着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是真爱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们支支吾吾,只说陛下是忧思过度,气血亏损,要好生将养,可陛下哪里肯听?现在还跪在乔贵妃床前,跟那些僧人一起念经呢。”

得,这父子二人都是犟种。

但皇帝并不值得她同情。

她巴不得他把自己折腾死呢。

但她嘴上说:“陛下用情至深,赵总管作为天子近臣,可要好好劝一劝啊。”

“夫人还真信了那些太医的话?”

赵弘良深深看她一眼,面色凝重地说:“不瞒夫人,老奴伺候陛下二十多年,看得出来,陛下这身子是亏了根本,不是一日两日能养回来的。”

“说句难听的,乔贵妃再昏迷个几日,先走的——”

他没敢说下去了。

梁宛却也听懂了: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若一方出了事,好好的那个人,反而更遭罪。

就像她在现代听到的一对老夫妻的故事,妻子生病了,丈夫去照顾,终于妻子出院了,丈夫却是猝死了。

但赵弘良所言是真的吗?

还是皇帝故布疑阵,只为安抚太子?

正思量着,就见赵弘良忽然朝她深深一揖。

梁宛连忙扶住他:“赵总管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赵弘良直起身,目光恳切:“夫人是聪明人,老奴也就不绕弯子了。”

“陛下如今这副模样,宸王殿下才十四岁,小公主又是个女孩儿,往后这江山社稷,终究还是要靠太子殿下的。”

“老奴伺候了陛下二十多年,也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心里自然是向着太子殿下的。”

他说的隐晦,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梁宛心中依旧犹疑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赵总管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殿下也是一片赤诚,殿下常跟我们说,赵总管是宫里的老人,最是明白事理,让我们见了您,一定要敬着。”

赵弘良听了这话,老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他知道梁宛这是在替太子表态,也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夫人说笑了,老奴不过是尽本分罢了。”他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自自然然、高人一等的模样,“时候不早了,老奴就不打扰夫人了,殿下那边,还请夫人多费心。”

梁宛点点头,亲自送他到殿门口。

赵弘良又谢了她一回,这才带人离去。

梁宛站在殿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片刻后,转身回了内殿。

内殿里,萧承邺还趴着,脸侧向一边,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

梁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刚坐下,就发现他的眼睫颤了颤。

“醒了?”她轻声问。

萧承邺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睡意?

梁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刚才一直在装睡?”

萧承邺没否认,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还有些哑:“赵弘良走了?”

“走了。”梁宛嗔了他一眼,“你既然醒了,怎么不出来见见?他好歹是大总管,来瞧你,也是给了几分面子。”

萧承邺不以为意:“他瞧的不是我,是局势,我不出面比出面好。”

梁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若见了赵弘良,便是坐实了太子与内侍结交的罪名,传出去不好听。

“那你都听见了?”

梁宛看他点头,忍不住问:“你觉得……会不会有诈?”

“如今宫中形势紧张,皇帝为了安抚你,就故意传出他身子不好,时日不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