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瓮中捉鳖

要让韩崇开口,先要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顾惊澜没有直接动栖霞别院,而是让闻朔放出三条消息。

她把计划摊在裴砚舟面前时,裴照野也在。

三公子听完第一反应便是带人抄了韩府,被裴砚舟一句“你有搜查令吗”堵了回去。

“没有搜查令就造证据逼他露头。”裴照野不服。

“造出来的证据上不了公堂。”顾惊澜道,“我要韩崇认罪,不是只要他死。”

裴照野盯着她半晌,忽然问:“你以前真没办过案?”

顾惊澜想起上一世军中审过的奸细和粮官,“没在刑部办过。”

这回答显然留了半截,裴砚舟却没有追问。

第一,京兆府从诗会侍女身上查到永丰赌坊;

第二,肃王府正在追查朔仓旧账;

第三,苏家尚有活口,手中握着韩崇私调军器的铜牌。

消息真假掺半,却都正中韩崇最怕的地方。

两日后,栖霞别院连夜烧掉三车账册。

苏芷趁乱潜入火场,从烟道里取出一只铁匣。

匣中没有完整账本,只有不同官署的空白印纸和十几枚仿制官印。

其中一枚,正是镇威将军府的印。

裴砚舟看完拓印,“有印不等于顾承烈参与。也可能有人故意借他的名头。”

“所以才要听韩崇亲口说。”顾惊澜道。

裴砚舟看着她,“你准备怎样让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年的人自认灭门、私运军器?”

“人只有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才会说真话。”

映月舫是韩崇名下最隐秘的营生,表面做酒宴生意,底层船舱却能通往城外水道。

每月十五,他都会在那里与北境商人结算。

顾惊澜让苏芷伪造成韩崇最信任的账房,把一封“玄鸦司清口令”送进韩府。

清口令上只有一句话:旧账泄露,十五夜自尽,以全家性命换身后安宁。

韩崇不敢不信。

因为铜牌背后的暗纹和传令手法,苏家都知道。

与此同时,苏蘅配出一种名为“返魂香”的药。

药不会让人失去神智,只会放大恐惧,使人把压在心底最深的画面当成现实。

“他若心中无鬼,闻了也只是头晕。”苏蘅把香丸放进盒中,“他若杀过人,今夜便会看见每一个死者。”

顾惊澜收下香丸,“我要的不是疯话。每一句供词,都必须能与实物证据对上。”

她让沈知微整理父亲旧书里的账目,又让裴砚舟以侯府名义邀请三名御史到映月舫隔壁船上饮酒。

谢临渊则调了京兆府和王府侍卫潜伏在水道两端。

局已合拢,只差韩崇入网。

为防侯府内鬼泄密,顾惊澜把真正日期只告诉了四个人。

对外则放出三份不同的假时间:

给外院管事的是十三,给厨房采买的是十四,给万寿堂旧仆的是十六。

第二日,韩府加强戒备的正是十六夜。

内鬼来自万寿堂旧仆这一条线。穆老夫人得知后没有动怒,只让人把名单封存,等画舫案结束再一并收网。

侯府这张网,终于从看不见的暗处露出了一角。

十五日黄昏,皇城忽然传来急报。太上皇病势转重,所有宗室与三品以上官员连夜入宫。

谢临渊临行前来听雪院。

程氏正替顾惊澜整理护腕,见他入院便退到外间,却没有走远。

她对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没有反对,却也没有完全放心,只在离开前提醒女儿:

“王府能借势,也能压人。你救他可以,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顾惊澜答应得很快,心里却明白,今晚若同命扣真正发动,她未必还能只站在局外。

他胸口煞纹比前几日更深,墨玉扣上的裂缝也多了一道。

顾惊澜看了一眼,“同命线在收紧。”

“太医说太上皇撑不过今晚。”

“他一死,你也会被拖走。”

谢临渊淡定的回应着,“所以本王来问,你的画舫局还做不做?”

“做。”

“本王若死在宫里,你的王府侍卫未必还听令。”

“你不会死。”顾惊澜把一张血符压在他心口,“至少在我从韩崇嘴里拿到账以前不会。”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身上的纤纤玉手,“顾姑娘对本王的命,倒比本王更有信心。”

“我只是舍不得百日契约提前作废。”

她嘴上冷淡,每一笔符却画得极稳。

符成之后,谢临渊心口短暂暖了起来。

他将一枚金色宫牌放到案上,“承天殿外的门禁牌。若子时前玄策来找你,拿它进宫。”

“你早知道会出事?”

“本王只是不喜欢把命交给运气。”

谢临渊离开后,顾惊澜望着宫牌片刻,转身登上前往映月舫的马车。

入夜,韩崇果然来了。

他比约定早半个时辰登船,身边只带了两名死士。

刚进舱,他便命人搜遍每一个角落,连茶壶底都没放过。

苏芷易容成账房,弓着腰道:“大人,北边的人还没到。玄鸦司只送来一壶送行酒。”

韩崇盯着酒壶,额角青筋直跳:“他们真要我死?”

“令上说,只有大人死了,夫人和公子才能活。”

韩崇沉默许久,忽然一把掀翻酒壶。

“六年!他们用我的路,拿我的印,杀人时也是我去收尾。如今出了事,就想让我一个人填坑?”

舱壁另一侧,三名御史同时屏住呼吸。

顾惊澜坐在暗格里,点燃了第一枚返魂香。

淡烟顺着船板缝隙飘出去。

韩崇忽然听见水下传来一阵敲击声。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被锁在沉船里,正用骨头敲着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