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场诸公皆是垃圾!

西院高台之上。

一女子上半身穿着鹅黄立领对襟衫,下半身配着红色马面裙,发间插着一枚素白玉簪,整个人倚在木栏边上,纤葱般的玉指端着淡青色的玉质茶盏,俯身望去,将整个诗会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种静谧的美,仿佛画中人一般,从内到外都弥漫着一股静气。

只是,在这股静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几分执掌全局的霸气。

她,便是相国之女:张倩然。

张倩然身后,有丫鬟正在小声低语,说着诗会上正发生的事。

某某某写了一首诗,内容是****;

某某某竟敢出言不逊,攻讦朝中大臣;

某某正在勾搭某家的小姐。

……

如此芸芸,不外如是。

丫鬟说,张倩然听,目光在人群中游离,忽而落到了孟辛身上。

“孟家三子,这家伙儿可算来了!”张倩然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抹厉芒。

下一秒,厉芒收敛,回归平静,她瞧见了远处气势汹汹,正朝着孟辛走去的曾修远。

“曾修远,吏部尚书曾琼之子,属于徐阁老一派,学问在国子监当代学生中排行前三,由他去探一探孟辛的底,倒也省去我不少事。”

远处,曾修远似感受到了注视,抬头望去,正好与张倩然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曾修远腰背挺得笔直,手中闭合的折扇摊开,自以为很帅地在身前扇了扇,又故作矜持地微笑回应。

短暂收回目光,曾修远盯着孟辛,仿佛打了鸡血般,快步上前。

来到桌前,其两眼望天,颐气指使地说道:“你便是孟辛?你家大兄何在?让他来见我。”

孟辛斜瞄了曾修远,伸手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

“哪来的狗在叫?老张,你听见了吗?”

张生轻笑着指了指旁侧的曾修远。

曾修远大怒,手中折扇一合,直指孟辛:“你……你无礼!”

“孟家乃是大周开国世家,儒林支柱,孟公一生治学严谨,门生故旧遍天下,谁不知其家风清正?可惜啊……虎祖犬孙,竟养出尔这般狂妄之辈!”

“不学无术,自甘堕落。逛青楼、写淫词、作艳曲、为了攀图热度,竟妄想以一篇虚假的《西厢记》污了张家小姐的名节!”

“此等小人,岂非令孟家蒙羞乎!”

“岂有脸入张府诗会乎!”

……

曾修远义愤填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着孟辛指指点点。

一旁宾客听闻,皆是一惊,纷纷向孟辛看来,议论声大作。

“淫词艳曲?他就是西厢记的作者,孟辛?”

“孟家孟辛?他也有脸来参加此次诗会?”

“孟家之耻,儒林之耻啊!”

“林兄,慎言!你我二人论及师承,皆是孟系门生,此獠虽行为狂悖,但我等亦是不可得罪。”

“我呸!此等小人,我林飞不屑与之为伍!”

“孟府清流之地,岂容此等小人酣睡?”

“孟家老爷子早就该将此獠逐出家门!”

“周康附议!”

“郭景涛附议!”

……

一时间,群情激愤,将孟辛推上风口浪尖。

曾修远站在众人前方,直面孟辛,嘴角上扬,虽面显怒色,心中却是得意得紧。

这,便是众望所归。

这,便是民心所向!

孟辛,受死吧!

孟辛无言,只是默默给张生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衣袖中拿出纸笔,立时写了起来。

一边写,还不忘一边嘀咕。

“曾家:曾修远。”

“江北:林飞。”

“暨南:周康。”

……

二人也不接话,只要有人主动报名,张生便无声记下。

写到后面,自报家门的名字都记下了,还有一大堆人不知道名字。

张生抬头,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旁侧离得最近,叫得最欢的那位书生:

“这位公子方才说得慷慨激昂,某颇为赞同。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哪方人士?”

声音不大,在那嘈杂的喊闹声中甚至显得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说出,就像是一只手捏住了乱叫的公鸭脖颈,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个才子书生尽皆满脸惊骇地看向张生,不少人的目光上挪,瞧见纸上写着的一个个名字,只觉得阵阵寒气自后脊背上涌,直窜脑门。

凸(艹皿艹)!

这家伙儿不讲儒德,说不过我等,居然直接记小本了!

小人!

小人啊!

被询问的书生不敢接话,只是哆哆嗦嗦地躲进人群中,扭头就走。

张生也不拦着,只是静静看向曾修远身后的其他人。

目光所到之处,书生尽皆胆寒,鸟兽哄散。

孟家!

一个屹立在大周国的庞然大物,以一己之力支撑起儒林的七成江山。

如此巨鳄,岂是他们能招惹的?

便是当今圣上有意在儒林中扶持新势力,提拔徐正入内阁,更是史无前例地任命张卓为相国,在内阁之外另设相位,有意在儒林中建立三方鼎立的平衡局面。

可结果呢?

徐阁老和张相国加起来,仍旧被孟家压着。

阁老和相国都如此,他们这些小虾米又如何敢真得罪孟家?

一时间,偌大的空地上唯有曾修远一人站立,浑身发抖,怒视孟辛:

“你……你竟敢挟私报复!”

“儒家怎会有你这般人!”

孟辛坐定,腰背挺直,淡淡应道:“我,小说家。”

“儒家的清规与我小说家何干?”

曾修远嘴角抽搐,冷笑着嘲讽道:“小说家也配参加诗会?”

“自然。”

孟辛起身,抖了抖衣袖,环顾一圈,嗤笑道:

“诗词?小道尔!”

“若论诗词水平,在我看来,在场诸位皆是垃圾!”

语落,原本低着头沉默离去的众人纷纷抬头,愤然看向孟辛。

他……他竟敢从诗词水平上嘲讽我等?

比身份比不过也就罢了。

比作诗,难道在场这么多名流才子还比不过一个童试九年不过的废物?

曾修远笑了,心里乐开了花。

原本还因为孟辛以势压人有些不知所措,结果这家伙儿不知死活,竟敢口出狂言?

今日正好趁此机会,以诗词为剑,灭他的威风!

念头闪过,曾修远正要有所动作,却听见一阵声音响起。

“孟家公子既有这般自信,陈某不才,愿替在场众学子向孟公子请教一二!”

“曾兄,可愿替我二人做个见证?”

陈定坤恰到好处地出场,越过曾修远,站在孟辛跟前,昂首挺胸,手中折扇轻轻挥舞,自信从容,引得无数书生纷纷叫好。

“陈公子出来了!”

“陈公子,加油!斗败他!”

“区区小说家,也敢言说我等儒家的诗词?”

“就是!真以为有孟家撑腰,肚子里就真有墨水了?到底是墨水还是草包,掏出来看看便知!”

“哼!让此獠知晓我上京都诗词双杰的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