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红灯女童尸

议论声传入耳中,王彪听得无地自容。

陈牧神色如常,像是没听见。

目光扫过两侧商铺,重点留意着,心里还记着魔教线索。

路过街边一糖果摊。

一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见到不良人,下意识躲到父母身后,怯生生望着陈牧。

陈牧停下脚步:“巡街之时多留意孤身女童,但凡见到,一律上去登记询问,一旦有线索,立即报我。”

王彪一愣。

抬头看向陈牧。

对方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

王彪意识到,陈牧升队正,想的是办案子、护百姓。

自己呢?

算计了一路,琢磨的全是私怨、面子、折辱。

高下立判。

他心里那点不服气,散了大半。

低头,沉声应道:“是,队正。”

陈牧顺着主街往西走,人渐渐多了起来。

鼓乐声、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胭脂水粉的甜气。

庙会。

大慈恩寺,长安最大的戏场和庙会聚集地,传闻三百年前由玄奘法师亲自督造。

陈牧脚步顿了顿,前几日红络拽着他袖子,念叨好半天,说这里有杂耍,有糖人,还有她最爱的野蜜糖。

当时只道是寻常,随口应了句:“等有空就带你去。”

红络可高兴了,一整天都是蹦蹦跳跳的。

可现在,物是人非,红络,你到底在哪里?

陈牧鼻尖发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竹筐上铺着油纸,摆满了一个个琥珀色的糖块。

野蜜糖。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看见他走过来,笑着招揽:

“官爷,来一颗?正宗山里野蜜熬的,小娃子最爱吃。”

陈牧摸出十文钱,买了五颗糖。

甜意渗出来,淡淡的甜,就像红络每次偷跑出来,塞给他糖一样。

天色已渐渐黑了,陈牧抬步正要回去。

“队正!队正!”

脚步声急促,铜牌叮当乱响。

刘闯满头大汗,一把拨开路人,冲到陈牧身前,脸色惨白:

“队正!不好了!西城护城河,出事了!河面上……飘着五盏红灯笼,灯笼底下……吊着孩童尸体!”

话音落下,周遭百姓瞬间炸开,几个妇人慌忙抱紧自家孩子,连连后退,街头乱作一团。

‘孩童尸体’四个字砸下来。

陈牧浑身一僵,一把抓住刘闯的胳膊:

“多少人?多大年纪?看清楚脸了没有?”

刘闯被他捏得生疼:“五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远瞧全是七八岁孩童,看着吓人,没人敢靠近……”

陈牧耳膜嗡嗡作响。

五具。

七八岁。

红络今年正好八岁。

如果她在里面……周叔周婶那根独苗,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

他不敢往下想。

陈牧猛地回头,语速飞快。

“王彪,”

“你立即回总署,请求增派人手。”

“刘闯,随我立刻去护城河,查探现场!”

话音落下,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没了往日巡街的从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是红络。

护城河沿岸围满百姓,恐惧弥漫着河滩。

“让开!不良人办案!”

刘闯高声喝开人群。

陈牧大步冲向河沿,抬眼望向河面,呼吸一滞。

夜晚,护城河水黑漆漆一片。

五盏红灯笼浮在水面上,艳红如血,随水波轻轻摇晃。

每一盏灯笼下,都垂着一根细细的麻绳。

麻绳尽头,捆着一具小小的身体,漂浮在暗水层里。

都是女孩。

全是七八岁模样,皮肉干瘪,浑身精血像是被抽干,灰白枯槁。

红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半暗半明,诡异阴森。

明明是死了,却像随时会睁开眼睛。

岸边百姓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捂紧自家孩子,不敢多看一眼。

陈牧踩着河水走下去,裤脚湿透。

他的目光一具具扫过去。

陈牧一步踏入浅滩,目光飞快扫过五具尸身脸庞,一具、两具、三具、四具……

每确认一张脸,心口那块巨石就轻一分,手心的汗却越冒越多。

第五具。

最边上那盏灯笼,晃得最慢。

身形瘦小,羊角辫散了一半,泡在水里,丝丝缕缕飘着。

陈牧脚步定住了,喉咙发紧,死死盯着,不敢向前。

河水晃,灯笼晃,那张小脸也跟着晃,越看越像……像红络。

他不敢往前走了。

刘闯跟在身后,察觉到异样:“队正,您……”

“没事。”

陈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腿,一步步趟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

不是。

脸型不对,眉毛也不对。只是身形和那散掉的辫子太像了。

陈牧悬着的心,重重落了回去,又空得发慌。

“把尸体都抬上岸。”

陈牧弯腰扶住最近的灯笼,避开腐烂干枯的皮肤,轻轻托住孩童头颅,抱至岸边。

刘闯和黄三更也趟步下水,一人一具,搬运到岸边。

五具小小的身体,并排摆在河滩泥地上。

全是女童,全是七八岁的光景。

脖子上没勒痕,手脚没捆绑的痕迹,脚底干干净净,连鞋都没有。

像是脱光了鞋,赤着脚自己走进河里的。

陈牧蹲了下来,指尖按在最右边女童的眉心。

【检测到死亡生命体,普通人,记忆碎片X1。】

机械音刚落下。

轰!

破碎画面扎进脑子里。

黑暗、密室、冰冷的石台。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哀嚎、挣扎求饶,一根银晃晃的长针,对准眉心刺进去……

伴随着一股阴冷的煞气,冲进陈牧四肢百骸,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

陈牧闷哼一声,定下心神,走向下一具。

也是一段记忆碎片,更汹涌的画面冲了进来。

黑袍人从巷子里掳走女童,密室内一排排石床上,躺着干瘪的小身躯,有人用碗接渗出来的精血,嘴角挂着笑……

绝望、恐惧、怨恨。

那是孩童死前最纯粹的怨念。

像潮水一样涌入陈牧脑海。

“呃啊……”

陈牧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剧烈喘息,冷汗密布,眼底布满血丝。

“队正!”

“队正!您怎么了?”

刘闯赶忙冲上来搀扶。

“好重的怨气!”陈牧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