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我要你死!

百姓的议论声小了些,都盯着他,看这位新上任的队正要怎么发作。

是拿链子锁人,还是直接动手抢?

刘老头也盯着他,怀里抱得更紧了,胸脯剧烈起伏。

做好了拼命的架势。

陈牧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看着那根粉头绳,心里被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没反驳,甚至没辩解。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他心上,无法喊疼,因为每一句都是事实。

陈牧的声音放得很低:“老人家,报案的时候,不良人没来,是我们的错。”

刘老头愣住了。

妇人也愣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

谁也没想到,穿官服的人会认错。

“人没了,说什么都晚了。但凶手还在,城里还有别的孩子。尸体带回去,我亲自验,找出死因,找到是谁干的。”

“我跟您保证,七天之内,我把凶手交到您面前。”

刘老头盯着陈牧的眼睛,看了很久。

浑浊的老眼里,那股烧干的火,慢慢又冒出一点湿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把怀里的孙女又抱紧了些:

“你……说话算话?”

“算话。”陈牧点头,“陈牧,丁字队正。案子不破,我这身衣服,不穿了。”

风刮过河面,吹得红灯笼晃来晃去。

刘老头低头,看着孙女苍白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松开手,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放下。

“别信他!”

一声尖厉的喊叫从人群后方炸开。

所有人转头。

一个妇人拨开人群冲出来,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个牌位。

“他们官官相护!”

“我儿子去年死在城南,报了案,不良人收了钱,就没了下文!”

她冲到最前面,指着陈牧的鼻子:

“你说七天破案?你说不穿这身衣服?你赌得起,我儿子死得值不值?”

“我家娃死了一年,凶手的影子都没见着!你拿什么保证?”

话音刚落,人群又炸了。

“对啊,去年城南那个案子我也知道,到现在也没破!”

“官老爷的话能信?我们这些穷老百姓,死了就死了,谁会真查?”

“刚才还说不准带走,这会儿怎么就松手了?刘老头,你糊涂啊!”

刘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松动又收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陈牧,刚才那股湿意又退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戒备。

“你……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他抱紧孙女,往后缩了半寸,身体紧绷。

陈牧站在原地,没动。

王彪气得脸发白,想冲上去骂人,被刘闯死死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陈牧身上。

陈牧看着那个抱牌位的妇人,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妇人,弯下了腰。

“那个案子,我不知道。”

“但欠你的,不良人欠你的,我替他们还。”

他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丁字队的腰牌,高高举起,面向所有人:

“我叫陈牧,今天刚上任。”

“凶手不归案,我陈牧这条命,抵在这里。”

“你们谁家丢了孩子,有冤没处诉的,从今天起,来老槐巷找我。”

“我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从今天开始,这个案子,不会烂在谁的桌上。”

陈牧停了一下,看向那个妇人:“你儿子的名字,留一个给我。”

妇人愣在原地。

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想到,一个穿官服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弯腰。

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陈牧手里。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

刘老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看着孙女苍白的小脸,看着陈牧弯下的腰。

风停了。

他慢慢松开手,把那具小小的身体,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轻点,我娃怕疼。”

这次,没有人出声阻拦。

……

几人带着尸体回到总署时,已是后半夜。

不良人总署停尸房在地下,阴冷潮湿,墙上只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五具女童尸体并排在停尸台上。

刘闯几人在值房休息,就陈牧一个人拿着卷宗进去。

刘闯忍不住劝了一句:“队正,要不……明天再验?”

“不用。”

陈牧站在五具女童尸体前,秋丫和码头脚力家虎妮,都已经提取过记忆了。

陈牧径直走向第三具,小满,七岁。

爹是城外卖炭的,去年冬天冻死在路上,娘在巷口给人缝补度日。

指尖按上眉心。

【检测到……普通人……记忆碎片……】

画面涌了进来。

巷口,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抱着个粗瓷碗,站在风里等。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碗里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巷子口,等着她的小满回家。

陈牧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什么拽了一下。

他走向第四具。

腊梅,九岁,爹娘租了半间棚屋,给人舂米。

指尖落下。

画面里是一双手。

粗糙、布满裂口,全是血泡,是常年舂米磨出来的。

那双手伸进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小贩:“给闺女买块桂花糕,要最甜的。”

陈牧的手开始发抖,筋脉里的怨气有些不稳了。

他停了一下,全力运转煞气,压下躁动的怨气。

走向最后一具。

桃儿,十岁,孤儿。

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也不知道她爹娘是谁。

从小在垃圾堆里长大,靠翻烂菜叶子、给人跑腿换口吃的活着。

陈牧指尖按下去。

画面很少,只有一片石地,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她这辈子,没睡过床。

五段碎片,在陈牧脑海中慢慢合在一起。

是同一个场景。

一间漆黑的屋子,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针。

一个、一个,刺进孩子们的眉心和脚心。

每一针扎下去。

哭喊、哀嚎、求饶。

那个模糊的人影,一下、一下,扎进孩子们的眉心。

陈牧拳头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那根细长的针。

“畜生……”

“连孩子都不放过。”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嘶鸣。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块一块烫在心上。

再睁眼时,眼底多了一层血丝。

不是怨气,是纯粹的、滚烫的恨。

“我要你死!”

轰!

积攒的怨气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