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2章 三长老

张谦抬起头。

“谁?”

那名心腹没有马上报出名字,先往左右看了一遍。

院门已经关紧,阵法也处于开启状态,外面听不到院内交谈。

可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三长老,刘权。”

听见这个名字,张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另一名心腹也愣了一下。

“三长老常年闭关,很少插手峰内事务。就连几位亲传弟子的修炼,他都不怎么过问。拿周令玄这种小事去打扰他,恐怕……”

“你闭嘴。”

先前开口之人瞪了同伴一眼。

“你只看见三长老不管事,难道没听说过他跟陈百川的旧怨?”

张谦眯起双眼。

“三长老与陈百川确实不和。可其中缘由,峰内一直没人敢提。”

“师兄,这件事发生得早,咱们这一辈的弟子大多不清楚。我也是前几年替师父清点旧库,在两位退下来的老执事喝酒时听他们提过几句。”

“说清楚。”

那名心腹拉来一张椅子,却没敢坐,只将身体往前凑了凑。

“当年三长老刚踏入金丹不久,正缺一柄契合自身剑诀的本命飞剑。他为了炼剑,攒了许多年材料,还从别处换来一块极难得的主材。”

“那时陈百川在器堂已经有了名气,炼器手段很受宗门看重。三长老便带着材料,亲自登门,请陈百川出手。”

张谦听到这里,眉头渐渐压低。

“陈百川接了?”

“接了。”

那名心腹点头。

“据说两人当时关系还算不错。陈百川也很重视那次炼制,闭关数月,才把飞剑交到三长老手里。”

“飞剑刚出炉时,品阶、锋锐、灵力运转都没有问题。三长老试剑之后十分满意,陈百川也认定那是自己当时最好的作品之一。”

“可后来出了事。”

张谦抬了抬手。

“继续。”

“飞剑炼成没多久,宗门便与其他宗门有过一场重要赌斗。那次出战的人,就是三长老。”

“双方境界相当,剑法也相差不远,争到最后,拼的是本命飞剑与修士之间的契合。三长老原本占了上风,可在最后一次交手时,剑内灵力突然滞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剑势断了。”

“对方抓住机会,当场翻盘。三长老不光输了赌斗,还被剑气伤到根基,休养许久才重新出关。”

另一名心腹听得发怔。

“真是陈百川炼的剑有问题?”

“事后三长老请人拆解飞剑,才发现剑身内部留有一道极细的旧伤。那道旧伤藏在主材深处,平时没有任何影响,一旦灵力催动到极限,便会造成短暂停滞。”

“所以,这事到底算谁的?”

“说不清。”

那人摇头。

“主材是三长老带去的。陈百川当年检查过,却没有发现里面的问题。若只论责任,可以说是材料本身有损,也可以说是炼器师验材不严。”

“赌斗失利后,三长老直接找上器堂,让陈百川给个交代。陈百川是什么脾气,师兄今日也见过。他认错可以,认下不属于自己的错,那比杀了他还难。”

“听说两人当场就吵翻了。”

张谦接过话。

“陈百川认为瑕疵来自材料,刘长老则认为炼器师收了报酬,就该把所有隐患查清。”

“对。”

心腹赶紧应声。

“谁都觉得自己占理。三长老当众毁了那柄本命飞剑,陈百川则退回全部报酬,还放话此后再不接地剑峰任何人的私人炼器委托。”

“从那以后,两位长老再没私下来往。”

“外门弟子不清楚这段事,峰里的执事也没人敢提。可老一辈都明白,三长老这些年迟迟无法再进一步,跟那次受伤脱不了关系。”

院里静了片刻。

张谦没有立刻开口。

这段旧怨若只是争吵,未必能撼动陈百川对周令玄的庇护。

可刘权输掉的是宗门赌斗,丢的是脸面,伤的是根基。

更麻烦的地方在于,这笔账至今都没有分出对错。

陈百川不认。

刘权也不会放下。

任何与陈百川有关的把柄,送到刘权面前,都会多出几分分量。

张谦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这件事,你从哪两位老执事口中听来的?”

心腹报了两个人名。

张谦想了一会儿,对这两人有些印象。

二人都在地剑峰待了上百年,确实经历过那段时期。

“他们还对别人提过吗?”

“酒醒之后,两位老执事便来找我,警告我不许外传。我这几年从未跟人提起。今日也是看到陈百川替周令玄撑腰,才想起此事。”

“很好。”

张谦终于露出几分满意。

“今天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师兄放心。”

那名心腹躬身应下,又试探着补了一句。

“只要把此事告诉三长老,他必定不会坐视陈百川把手伸进外门。到时咱们无需出面,周令玄的管事身份自然保不住。”

另一人也明白过来。

“还是师兄高明。咱们对付周令玄,会惹来陈百川。可三长老出手,那就是两位长老之间的事了。”

张谦扫了二人一眼。

“我何时说过要对付周令玄?”

两名心腹同时闭上了嘴。

“周令玄能不能当废堂管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张谦整理着袖口,语气平稳下来。

“陈百川仗着器堂的权势,强行干预外门任命,破坏宗门规矩。我身为地剑峰大弟子,发现此事,当然要上报长老。”

“至于长老如何处置,那是长老的决定。”

先前提出主意的心腹立即改口。

“师兄说得对。此事关乎宗规,绝非私怨。”

张谦站起身,抚平衣袍上的褶皱。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师兄现在就去?”

“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容易传到其他长老耳中。”

张谦走进内室,换下刚才前往事务处时穿的常服,重新取出地剑峰核心弟子的正式衣袍。

他将腰间佩剑解下,换了一条素色束带,又把象征大弟子身份的玉符挂在外侧。

太过随便,显得对三长老不敬。

过分郑重,又会让人觉得他早有准备。

张谦对着铜镜检查数遍,确认挑不出问题,这才从内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