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废堂新序

雷阳看着三人的背影,小声开口。

“您就不怕他们继续给张谦传消息?”

“他们若想一辈子待在火坑,可以传。”

周令玄端起茶碗,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雷阳若有所思。

那三个人现在怕是比谁都希望张谦忘掉他们。

处理完三人,周令玄重新安排差事。

原本负责库房的继续守库房,熟悉废器的继续分拣废器。年纪大、力气弱的,不再跟着年轻人搬运,统一负责清点和记录。

两名手脚有旧伤的杂役,被调去看守入口。

每一堂送来的废料,先登记来处、数量和送达时辰,再由老孙头分派人手。

毒料与废丹全部送往谷底,不许中途开箱。

废器拆下来的材料集中存放,任何人不得私自带走。没用的残渣,当日送入火坑,不许拖到第二天。

一条条安排下来,众人最初还提心吊胆,后来逐渐活泛起来。

周令玄没有胡乱换人,也没追究过去偷懒占便宜的事。多数人的差事都没变,只是将责任落到了人头上。

以前一件活推来推去,谁倒霉谁干。

如今做完自己的部分便能回去休息,不用担心突然被人抓走顶替。

一个年老杂役忍不住确认。

“管事,我每日清点完西库房的废铁,就能回屋?”

“账对得上就行。”

“若有人临时让我帮忙搬东西呢?”

“老孙头没开口,你就不用去。”

老杂役脸上多了喜色。

“明白了!”

旁边几人也赶紧追问。

“我们拆完今日的五件废器,还要不要去火坑?”

“不用。”

“丹堂送来废料,也不用我们碰?”

“送到谷底入口。”

“那要是外面的人硬让我们处理呢?”

周令玄拍了拍腰间的管事玉牌。

“让他来找我。”

众人等的正是这句话。

废堂的活不算少,真正让他们难受的,是各堂弟子随意使唤。遇上脾气不好的,挨顿打都无处讲理。

现在有人挡在前面,谁还会嫌自己分到的活多?

不等周令玄催促,几名杂役已经主动抬走院中的空木箱。负责库房的人跑去检查门锁,运送废料的开始清点板车。

院里很快响起脚步声和木轮转动声。

周令玄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还抱着名册站在原地,手指一直发抖。

“你怎么不去?”

“管事,您刚才说,以后由我分派人手?”

“嗯。”

“废料登记和账目,也交给我?”

“嗯。”

老孙头喉咙动了动。

他在废堂熬了二十七年,从年轻时熬到头发花白,干过最脏的活,也替人背过几次过错。

平日谁都能使唤他。

如今周令玄一句话,把废堂的日常事务全交到了他手上。

这不是什么正式职位,却有实实在在的权力。

“管事,我修为低,怕是压不住他们。”

“你不需要压。”

周令玄指向桌上的名册。

“谁做了,记一笔。谁没做,也记一笔。每三日拿来给我看。若有人不听你的,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老孙头抱着名册,眼眶发红。

“您不怕我乱记?”

“你在废堂二十七年,若想占便宜,也不会混到现在还住漏雨的屋子。”

老孙头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周管事,我一定管好。”

“账别错,废料别丢。”

“少一块废铁,我拿自己的份例补!”

“没让你拿命担保。”

周令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先给我换壶茶。这茶叶泡三遍了,苦得没法喝。”

老孙头愣了一下,赶紧抱着名册往外走。

“我屋里还有半包新茶!这就去拿!”

院中几个杂役听见,全都笑了起来。

那点对新管事的畏惧,也跟着淡了不少。

周令玄没有制止。

怕得太过,干活时便会藏心思。规矩摆在前面,谁越线收拾谁,剩下的人自然会守好自己的位置。

不到两个时辰,废堂积压多日的东西便开始流动。

东库房前堆着的破损法器被分成三类。

板车沿着谷中旧路来回运送。

三号火坑那边,张谦的三个跟班脱了外衣,正咬牙清理堆积的残渣。没人偷懒,也没人再提地剑峰。

老孙头搬来一张小桌,坐在废堂入口逐项登记。每接一车,都要核对两遍。

有杂役想借着往日交情少记一箱,当场被他骂了回去。

“周管事把账交给我,你少拿这些东西试我!”

“孙老,咱们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多少年也得登记!你想害我丢了这份差事?”

那人只得把藏在车后的木箱搬出来。

雷阳站在工坊外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以前他们干活,有这么快吗?”

“没有。”

“您也没给他们灵石。”

“把该给的清闲还给他们,已经够了。”

雷阳仍有些不明白。

周令玄也懒得解释。

这些杂役求的不多。

有明确的差事,做完没人找麻烦,出事时有管事挡着,便足以让他们卖力。

临近傍晚,周令玄叫来老孙头。

“废堂深处,靠近甲字号地火脉的那座院子,归我。”

老孙头翻了翻名册。

“那座院子空了很多年,屋顶和院墙都还完整,只是地火气重,平日没人敢住。”

“把周围清出来。”

“需要安排几个人伺候您吗?”

“不用。”

“那日常送水送饭……”

“放在外面。”

周令玄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片区域。

“从这条石路起,往里的院子、工坊和地火口,全划为管事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老孙头记得很认真。

“误闯呢?”

“入口立块牌子。看见牌子还往里走,就不算误闯。”

“如何处置?”

“按宗规处置。”

老孙头心头一紧。

管事居所本就受宗规保护。杂役擅闯,轻则扣除份例,重则废去修为,赶出宗门。

“我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一块新木牌立在了石路入口。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管事禁区。

老孙头怕有人看不明白,又在下方补了两行小字,将擅闯的处罚写得清清楚楚。

几名路过的杂役看完,立刻绕路。

雷阳收拾好两人的东西,跟着周令玄搬进独立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