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击杀李长明

姜凡被门外的两声鸡鸣叫醒。

淡蓝光幕无声弹出——根骨已经过了二百。

胸前那几道爪痕缩成了浅粉色的线,左肋被银狼蹬过的地方,站桩时也不再闷疼。

身体恢复的速度,比他自己预计的快了一截。

卯时到馆,燕思齐坐在正厅门槛上,烟杆里的火明灭了一下。

他看姜凡的眼神,比以前少了一层打量,多了一层“知道你能扛”的默许。

“站上去。”

老槐树下,姜凡扎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马三拎着根手腕粗的木棍走过来,在他后背敲了一记——不重,试探性的。

“用气血去顶,别用肉扛。”燕思齐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你炼皮中期靠的是皮肉韧劲,但骨头里面还是松的。木棍打不坏你的皮,但劲力透进骨头里,你疼。”

第二记落下来,比刚才重了三成。

姜凡绷着背肌去扛,皮肉确实挡住了表层冲击,但那股力道还是透了进去,在肩胛骨上炸开一团闷疼。

他调整呼吸,试着把脚底的热流往上引,在棍子落点的前一刻冲上去挡住。

“对了一半。”燕思齐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你是用气血去补,但不是被打中了才补。提前半息,让气血先到那儿等着棍子。”

姜凡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调动那股热流提前走到肩胛位置。

第四记落下来时,气血已在原地等候。

棍子砸上,痛感不再尖锐,而是化为一团闷劲,被气血卸散了大半。

“继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每天清晨到馆,散馆后去肉铺拎一斤猪骨或羊杂,回豆腐坊炖烂,夜里练功到亥时。

燕思齐不再让他练拳架,只让他站在桩上挨打。

马三和周猛轮流拿木棍抽他后背,偶尔赵大河也会来替两下,力道更刁,专挑骨头缝里敲。

姜凡的卸力,从“被打中了才想起来”,慢慢变成了“棍子还没落下,气血已经过去”。

再到后来,木棍落上去的闷响里,甚至掺进了一丝弹力,敲感厚重而柔韧。

他在练功间歇向外打听过“柳”。

马三随口应了句“外城姓柳的倒有几个,城东粮铺柳家、绸缎柳掌柜、县衙还有位柳师爷”。

肉铺刘老板也说不出更多,姓柳的有做生意的、开铺子的、在县衙挂名的,但没有一个能和“李长明信里的柳”对上。

零散信息不成线,他暂时锁住,没再深挖。

但李长明那边,他一直在看。

每隔几天散馆后绕路到石场外围,远远蹲在废料堆后面,看那间独屋的灯火。

窗纸透出来的光一次比一次暗,灯芯捻得越来越低。

那是独居伤患才有的,油也舍不得烧的穷相。

守卫换防的钟声固定,工棚里骰子的叮当声雷打不动。

田麻子来得越来越频了。

姜凡在巷口远远见过他两回,都是低头走得很快,步子带着“急着回去交差”的急促。

老刘头说过,这人至少来过三趟,明着暗着打听余记豆腐坊的房契在谁名下。

事情在朝一个方向收拢。

李长明伤了,急了,背后的“柳”在催。

地契还压在姑父灶台上——姑父把那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压在那儿,是提醒自己还撑得住。

但姜凡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心里有数:撑得住一时,撑不了一世。

那天深夜,他在西厢房没点灯,坐在床沿上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野猪那一战,他在濒死中突破炼皮,是“被逼出来的”。

银狼那一战,他用炼皮的韧劲扛住爪击,是“撑下来的”。

但回到武馆的这些日子,燕思齐的木棍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把他从“被打中才知道挡”,逼成了“提前就知道怎么卸”。

那是真正的打磨。

他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个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气从丹田走。

与平时练功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热流走到肩胛骨位置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噼啪”一声,极轻极短,像一颗豆子在火堆里爆开。

然后那股热流不再只是“往上走”,而是往两边扩开了,均匀地铺展在整片脊背上。

从肩膀到后背到两肋,全是温热的、发胀的。

面板自动弹出——境界变了。

炼皮后期。

他保持站姿没动,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不是力气变大了很多,是身体里那层“散”的感觉没了。

以前发力,力气从腰到肩会有半息的延迟;现在那股劲儿是同时到的,像从一根绳,变成了整块板。

他收功,攥了攥拳。

皮肉底下那层韧劲厚实了,密了,和骨头之间那层间隙,像是被填满了。

他坐回床沿,窗外没有月亮。

明天该动手了。

次日黄昏,姜凡从武馆回来,在巷口看见了田麻子。

对方从豆腐坊方向出来,低头走得很快。

姜凡停在巷口等他走远,然后推门进院。

灶房里,余承佑蹲在灶台边烧火,灶台一角压着那张泛黄的房契。

火光映着姑父的侧脸,那张纸压在粗瓷碗底下,碗沿还温着。

姑父在提醒自己这东西还在,也像是在提醒姜凡,这东西得守住。

姜凡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回了西厢房。

他把猎刀从枕下抽出来,在夕光里看了看刃口。

拇指刮过刃面,该磨了。

他蹲下来,粗石沾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铁屑混着水浆淌成一道灰白的印子。

蹭了上百遍,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皮肤上起一道白痕,没破。

够了。

他换了身灰黑旧衣,在窗前站到巷子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今夜无月。

翻进石场围墙时,头顶飘起了雨,不大,密,细得像针。

炼皮后期的身体,让每一步都稳得像尺量过,靴底落在湿泥上,连轻微的粘滞声都没有。

雨水把石灰味和泥腥味一起翻上来,他鼻翼微动,从中分辨出一丝极淡的药味。

从李长明屋子方向飘来,被雨水压在半空散不开。

废料堆后、账房窗下、绕过堆石料的棚子。

石场正门工棚里灯火昏黄,两个守卫在掷骰子,骰子落在木碗里的声音,隔着雨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姜凡贴着棚子的阴影摸过去,每一步落脚,都在骰子声响的间隙。

李长明的独屋在石场最里头。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比平时暗得多,油灯捻得极低。

窗缝里飘出的药味更浓了,混着陈年汗臭和伤口化脓后特有的甜腥。

姜凡贴在窗下听了一会儿——屋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不匀,偶尔带一声低闷的咳。

门没闩。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雨水顺衣摆滴在泥地上。

把门虚掩回去,转过身。

木板床靠墙,李长明半靠在床头,腰腹缠着厚绷带,绷带下渗着暗色药渍。

油灯在床头矮桌上,火苗微弱。

床边矮凳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渣滓。

李长明听见门响抬头,浑浊的鱼泡眼眯了一下才认出人。

瞳孔骤然缩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姜凡?你他娘的……”

他下意识想坐直,腰腹伤处疼得脸上一抽,手掌撑在床板上把身子支起一寸,又跌回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惊愕慢慢变成一种扭曲的阴冷。

“你倒是胆子大。来杀我?”

姜凡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油灯火苗照不到的阴影里。

李长明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你敢动我试试。我要是出了事,青帮不会放过你姑父。你杀了我也没用,地契早晚是……”

话没说完。

姜凡动了。

两步并作一步,跨步与送刀衔接无隙。

他左手捂住李长明的嘴,右手猎刀从下方往上送——刀尖精准地从肋骨间隙穿透心脏。

刀锋破开皮、脂肪、软骨、心包膜——每一层的阻力,在指尖的触感清晰得仿佛被放慢。

刀尖没入的瞬间,李长明身子猛地一震,瞳孔放到最大,喉咙里“嗬”的一声被死死捂住。

他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在床板上抓出三道浅痕。

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姜凡维持着那个姿势,左手还捂着嘴,右手还握着刀柄。

刀身温热,血顺着刀脊淌到虎口上。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血,在铺盖上慢慢洇开,暗红色的,沿着床板边缘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泥地上,和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把手拿开,将李长明推回床上摆好,被褥盖到脖子,遮住刀口。

转身走向床头矮桌。

桌面空荡,只有药碗、油灯、一块叠好的旧布。

他摸向枕下,指腹按上去时,感受到夹层里一道薄薄的凸起。

猎刀尖挑断线头,手指探进去,抽出一叠东西。

第一封,落款“柳”。笔锋比账房里那封更急,墨色浓而乱——“李工头伤愈后须尽快办妥。下家已在安阳候着,银两备齐。若再拖延,此事便只能换人接手。”

第二张,折好的纸条,写着地址和人名:“西街永昌当铺,找周掌柜,凭此条兑银。”

第三本,薄册子,封面无字,纸质发黄,边角卷起。

姜凡刚拿起那本薄册子,视野边缘无声闪了一下——

【检测到功法】

【不动明王功(残篇)·是否修炼】

【说明:此功法以硬气功淬炼皮肉筋骨,与伏虎炼骨功有互补之效】

【同时修炼两门功法,可触发效率加成,功法修炼速度显著提升】

他扫了一眼“效率加成”,把册子揣进怀里,信和纸条也一并揣了。

夹层复原,枕头放回原位。

然后他开始布置现场。

柜子拉开,衣物翻乱。几封无关紧要的信洒在地上。

从怀里摸出一块磨过的碎铁——边缘锋利,但刀痕弧度与猎刀不同——在李长明肋骨侧面,补了两道平行的浅伤。

创缘参差,一看就不是猎刀留下的。

油灯往前挪半尺,放在床沿边沿。

柜门上用碎铁斜劈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

吹熄油灯,屋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纸外渗进的那点雨雾天光。

他从屋里退出来,门虚掩回原位。

雨还在下,比来时密了。

他沿着来路翻出围墙,每一步都和来时一样稳,雨水将鞋底的血痕冲得干干净净。

翻过豁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黑了。

转回头,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雨中的清河巷空无一人。

翻进自家后院时,水顺衣摆往下淌,他在井台边蹲下来,抽出猎刀在雨水中冲了冲。

刃面泛着冷白的光。

布条擦了两遍,刀插回腰后。

静坐片刻,等雨水把脸上的潮热冲淡。

西厢房,闩上门,换下湿衣服。

他坐到床沿上,掏出那本薄册子又看了一眼,手指抚过纸面,能感觉到字迹凹陷处微涩的触感。

收进床板夹缝,和信放在一处。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皮后期

【根骨】:20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入门)、不动明王功(残篇·未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1%)

他看着“炼皮后期”四个字,目光停了一会儿。

从石场苦工到炼皮后期,走了小半年。

刚才刀锋穿过肋骨间的触感还在指尖,不像上次杀银狼后那么翻涌,更沉、更静。

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它沉下去了,水面只荡了几圈就平了。

他把面板收起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闭上眼。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瓦片上沙沙响。

他听着雨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什么都没想,在雨声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