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祁同伟记你一辈子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孙连城,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奉承话,无数的指责话,无数的威胁话。

高育良懂他的能力,懂他的野心,但是不懂他内心的屈辱和挣扎。

陈岩石恨他的投机钻营,恨他的不择手段,但是不懂他当年的绝望和无奈。梁

璐恨他的薄情寡义,恨他的忘恩负义,但是不懂他那一跪背后的辛酸和痛苦。

只有眼前这个孙连城,这个刚刚和李达康撕破脸,被整个汉东官场视为异类的区长,居然说他懂自己。

不管真假与否,就这三个字,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孙连城,缓缓开口:

“连城同志,你是第一个说懂我的人,就凭你这句话,我祁同伟,记你一辈子。”

“但是,自首的事,我还是要再想想。”

“可以。”

孙连城点了点头,“我给你时间,但是我要提醒你,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你也知道我捅了多大篓子,中央的人估计这几天就会到汉东,你越早做决定,对你越有利。”

“我知道。”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看着孙连城,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师说你儿子在京海当警察,是吧?”

“是。”孙连城点了点头。

“京海那边,最近不太平啊。”祁同伟皱了皱眉说道。

孙连城心里一动,连忙问道:“祁厅长,你对京海的情况很了解?”

“还算了解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每个省的公安厅都对全省的黑恶势力情况都有备案,而且有些东西是全国联网的。

京海的黑恶势力问题,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根深蒂固啊。”

孙连城点了点头,心里了然,看来,京海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那你儿子在那边,一定要让他千万小心。”祁同伟看着孙连城,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

孙连城点了点头,“我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了,让他凡事小心,不要冲动。”

“那就好。”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

“好。”

孙连城也站起身来,“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你应该能查到。”

“我知道。”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孙连城,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和恳求:

“连城同志,高老师那边,还请你多费心,他一辈子清高,不容易,我不想他因为我,晚节不保。”

“放心吧。”

孙连城点了点头,“我跟高书记说过了,只要他肯听我的,至少能保住晚节,不会坐牢。”

“谢谢。”祁同伟郑重地说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孙连城站在门口,看着祁同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祁同伟虽然嘴上说要考虑,但是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只是他太骄傲了,一时还放不下自己的尊严。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时间。

……

祁同伟走了没多久,张桂兰就提着一大袋菜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祁厅长走了?”

“走了。”孙连城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怎么走这么快啊?我菜都买好了,还留他吃饭呢。”张桂兰有些遗憾地说道,把菜放在厨房的台子上。

“他忙,省公安厅那么多事,哪有时间在咱们家吃饭。”孙连城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起来。

省委办公大楼顶楼,省委书记办公室,白景文轻手轻脚地给沙瑞金续上一杯热茶,低声道:

“沙书记,李达康书记的车刚进大院,估计马上就到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哦?他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他得再憋半天,才会来见我。”

白景文笑了笑,没接话。

“让他进来吧。”沙瑞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走到沙发上坐下。

“好的。”白景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脚步匆匆,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根乱发都没有。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沙瑞金,李达康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

“沙书记,您好。”

“达康同志来了,坐吧。”

沙瑞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景文,给达康书记倒杯水。”

“不用了沙书记,我不渴。”

李达康摆了摆手,却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和平时那个在京州说一不二、霸道专横的市委书记判若两人。

白景文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沙瑞金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沙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来向您请示汇报工作的。”

沙瑞金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哦?还有你达康书记搞不定的工作?我可是听说,什么事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怎么今天还专门跑到我这里来,要我指导工作了?”

这话听着是玩笑,实则带着刺。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谦卑:“沙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京州市委书记,所有的工作,都是在组织的领导下,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的。

没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李达康什么都不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向省委请示,这是理所应当的。”

沙瑞金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地腹诽:好家伙,你李达康这是终于扛不住了,想把我拖下水啊。

当初办懒政干部学习班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能扭转京州的官场风气,一定能把那些不作为的干部好好敲打敲打。

结果呢?敲打到最后,把人家一个副厅级干部逼得要退党,还把事情捅到了中央,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知道来找我了?

你也不想想,这事儿是我一个省委书记能搞定的吗?

那可是副厅级干部退党,还是被市委书记当众羞辱逼退的,这事儿放在全国都是头一遭,影响有多恶劣,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谁插手谁沾一身腥,我沙瑞金傻吗?会替你背这个黑锅?

什么叫“在组织的领导下、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意思就是,懒政干部学习班是你省委提议办的,

我只是执行者,现在出了问题,你省委也有责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