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脸红了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连这个都查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掩饰过去:“好像是有这么个报告。

但市财政也有市财政的困难,今年市里重点项目多,到处都要钱,预算紧张,一时没批下来也是正常的。”

“没批下来,就可以拖着不办了?”

刘建国追问,“没钱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就只能让老百姓继续蹲着办事?

他孙连城作为区长,就只会等靠要?不会主动协调、分步解决?这不是懒政是什么?”

这话看似在帮他质问孙连城,实则是顺着他的逻辑往下说,逼他把话说死。

李达康没听出圈套,连忙点头:

“是啊刘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有困难可以提,可以想办法解决,不能因为没钱就放任不管。

群众利益无小事嘛,他这种等靠要的思想,就是懒政的表现。”

“哦。”

刘建国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那我问你,市财政的预算是谁拍板?信访改造经费,是财政局压着不批,还是你这个市委书记不同意?”

李达康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刘建国会突然问这个。

市财政的大额支出,当然得他这个市委书记点头才行。

但你看看孙连城要了多少?一百万啊,要那么多钱是要把信访窗口镶金边吗?

这么多钱,财政局根本不敢自己拍板,

当时确实是他压下来的——他觉得信访窗口要得太多了,想让区里自己出。

可这话他能说吗?说了不就等于承认,是他故意卡着经费,反过来还怪孙连城不办事?

李达康脸色有点难看,沉默了几秒,才含糊道:“财政预算是集体研究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当时确实是重点项目资金缺口大,孙连城要得太多,所以就压了一压。”

“也就是说,钱没批,也有你市里的原因,不全是孙连城的责任?”

张志明接过话头,

“既然市里有责任,你当着全市干部的面,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还骂他懒政,合适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他总不能说“我是市委书记,我想把钱花哪儿就花哪儿”,那也太霸道了,正好坐实了“一言堂”的指控。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能这么说张部长。

经费紧张是客观困难,但干部的主观能动性也很重要。

不能因为没钱就什么都不干了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张志明笑了笑,没再揪着信访的事不放,转而问第二个问题:

“那咱们再说说光明峰项目,你说项目进度滞后,是孙连城不作为导致的?”

“当然有他的责任!”

李达康连忙接过话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项目总指挥是他,进度上不去,他不负责谁负责?丁义珍在的时候,项目推进得多快?

他接过来之后,今天怕违规,明天怕担责,这个不敢批,那个不敢拍,项目能快得起来吗?”

他越说越顺,语气也激动起来:“二位领导,你们是不知道,光明峰项目耽误不起!

多少投资商看着呢,要是进度跟不上,人家撤资了,京州的损失就大了!

我催他紧一点,也是为了全市的发展大局。

可他倒好,不紧不慢,跟个没事人似的,我能不生气吗?”

在他看来,发展是硬道理,只要是为了GDP,为了项目,一切都可以让路。

就算手段急了点,就算话说重了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刘建国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达康同志,丁义珍推进得快,是靠违规审批、违法占地堆出来的,这个你清楚吧?

他那些手续,很多都是不合规的,现在他人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难道还要孙连城接着违规干?接着给他擦屁股?”

“孙连城要是照着丁义珍的路子来,项目是快了,可以后出了问题,谁担责任?是他孙连城担,还是你达康同志担?”

李达康梗着脖子:“发展哪有不冒点风险的?都按部就班,什么事都干不成!

当初深圳搞改革开放,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要是都怕担责任,那经济还怎么发展?”

“摸着石头过河,不等于违法违规。”

张志明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达康同志,你这个思想有问题。

发展经济,必须在法治的框架内进行,不能以发展为借口,突破法律和政策的底线。”

“丁义珍的老路,不能再走了。

孙连城同志坚持按程序办事,不肯违规审批,这不是懒政,是讲原则、守底线。

你不仅不肯定,反而批评他不作为,甚至骂他懒政,这是什么导向?

是不是以后干部都得学着违规办事、踩着红线往前冲,才叫有作为?”

这番话,直接点破了李达康最核心的问题——唯GDP论,为了发展可以牺牲原则,甚至鼓励干部违法行政。

李达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错,抓经济、促发展,天经地义。

可被张志明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点恍惚,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张部长,我承认,我在工作中确实有点急于求成,太看重项目进度了。

可京州的发展压力大啊,不往前冲不行,我也是没办法。”

“压力大,不是突破原则的理由。”

张志明语气缓了缓,却丝毫不让步,

“上面反复强调,要高质量发展,要依法执政,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

不能再走以前那种粗放式、唯GDP的老路了。你作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思想观念得转过来。”

李达康低着头,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水杯,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建国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突然又抛出一个问题:“达康同志,我们再问你一件事。

一一六事件之后,你有没有单独找过孙连城,让他以光明峰项目指挥部的名义,

宣布丁义珍时期审批的大风厂土地手续全部作废,把土地收回国有,重新拍卖?”

“什么?!”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这件事,当时只有他和孙连城两个人在办公室,没有第三人在场,也没有录音录像。

孙连城居然连这个都说了?

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觉得孙连城太不地道,私下谈话也往外捅。

可当着两位领导的面,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行压下去。

他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说。

否认?可万一孙连城说得有鼻子有眼,调查组再找点旁证,反而显得他不老实。

承认?那违法行政、以权压法的帽子就扣实了,比作风粗暴严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