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高育良之约

孙连城听明白了,笑了笑:“光明峰名气是大,坑也不小。

搞建设,还是稳一点好,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胯。”

“可不是嘛!”

周明远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感慨,

“孙书记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京海就是吃了这个亏,前几年为了冲GDP,上了好多项目,

手续没走全就开工,结果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想收拾,难啊。”

他侧头看了孙连城一眼,见对方听得认真,接着往下说:

“不瞒孙书记说,我这次来汉东,除了考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您一面。

京海的情况复杂,您可能也听过一点。

我们这些干活的,天天夹在中间,难干得很。

现在好了,上面派您过去主持工作,我们心里都踏实了,以后终于有个拿主意的主心骨了。”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示好,先放低姿态,表达拥护,摆明了想站到新书记的队伍里。

孙连城哪能听不出来,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一笑,顺着话问道:

“京海的情况,我倒是听过一点传闻,说本地企业势力挺大的?”

周明远心里一凛,知道新书记这是开始摸底了。

他沉吟几秒,组织了下语言,说得很有分寸:

“怎么说呢,京海民营经济发达,本地大企业不少,对经济贡献确实大。

但有些企业发展起来之后,手就伸得长了点,不光做生意,别的地方也想插插手。

我们职能部门开展工作,难免会遇到点阻力。”

他没说具体是哪家企业,也没说阻力有多大,只说手伸得长、有阻力,

既点出了问题,又没把话说死,进可攻退可守。

孙连城点点头,又问:“干部队伍怎么样?班子里大家都还齐心吧?”

周明远听到这话,嘴角扯出点苦笑:“班子里……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是思路不太一样。

郭市长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在京海干了几十年,情况熟、威望高,做事比较讲情面。

我是三年前从省里调下来的,外来户,说话分量有限。

还有政法委的赵书记,跟企业那边走得比较近,反正……各有各的想法吧。”

这话信息量不小。

市长郭文杰是本地派,根深蒂固;政法委书记赵立冬跟企业走得近;

他周明远是外来的,没根基,被边缘化了。

潜台词很清楚:我跟本地派不是一路的,是可以争取的人。

孙连城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是“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思路不一样很正常,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有分歧不怕,摆到桌面上谈,民主集中嘛。

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就能往一处使。”

这话冠冕堂皇,挑不出一点错,可也什么实际态度都没表。

既没说要重用他,也没说怎么样,全是标准官话。

周明远心里暗暗佩服。

难怪人家能从区长一步跨到市委书记,这份沉稳劲儿就不一般。

换别人刚上任,肯定急着拉队伍、找亲信,人家倒好,你主动递投名状,他接都不接,只管跟你打太极。

这位新书记,看着随和,实则城府深得很。

他也不急,本来这次来就没指望一下子靠上去,

能混个脸熟,让新书记知道有他这么个人、知道他是外来派,就够了。

两人又聊了聊京海的经济数据、产业结构,周明远知无不言,把能拿到台面上的情况都说了。

聊了快一个小时,周明远见好就收,起身告辞:“孙书记,不打扰您钓鱼了。

我就是过来拜个码头,认识一下,等您到京海上任了,我再给您详细汇报工作。”

孙连城也站起身,点点头:“好,到了京海再说,周副市长有心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周明远笑着说,“京海那边,我们都盼着您早点过去呢。”

说完又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开车走了。

老周见人走了,拎着鱼竿溜达回来,笑着说:

“可以啊小孙,人还没上任,下属就追过来拜码头了,还是京海的副市长,够可以的。”

孙连城坐回小马扎,重新甩了竿,淡淡道:“拜的不是我,是我屁股底下这个位置。”

“那也不简单啊。”

老周坐下,“我看这人挺客气,看着也实在,不像那种滑头的。”

“滑不滑头,哪能一眼看出来。”

孙连城摇摇头,“名利场里的人,哪个不是带着面具的。

他说他是外来户、被边缘化了,真假还不一定呢。

说不定是本地派故意推过来的,先探探我的底。”

老周愣了一下:“不能吧?看着挺真诚的。”

“看着真诚?”

孙连城笑了,

“刘涛当初看着也挺恭敬的,转头不照样踩我?京海那地方,水比汉东深多了。

这姓周的今天来,一半是示好,一半是摸底。

想看看我这个新书记,是什么脾气,好不好拿捏。”

“那你刚才跟他打太极,啥也没说,他能摸出啥?”

“就是要让他摸不透。”

孙连城盯着鱼漂,慢悠悠地说,“刚去一个新地方,不能轻易亮底牌。

你越让人看不透,别人就越不敢随便造次。

等我到了京海,一个个慢慢摸,谁是什么人,时间长了就清楚了。”

老周听得连连点头:“你小子,心里门儿清。看来这市委书记,你还真能当好。”

“当好不敢说,尽力干吧。”

孙连城叹了口气,

“京海那摊子,不好收拾,今天周明远说的那些,还都是皮毛。

真要动起来,牵扯的利益多了去了,免不了一场硬仗。”

“怕啥?你连李达康都刚赢了,还怕京海那帮人?”老周一拍大腿,

“我看好你!”

孙连城笑了笑,没说话。

李达康是霸道,可至少明着来,底线再低也有个度,

可京海那些人玩的都是阴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

这天,天刚蒙蒙亮,孙连城接到高育良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自家阳台给几盆多肉浇水,

手机搁在窗台上,屏幕跳出来“高育良”三个字的时候,他手里的喷壶顿了顿。

“连城同志,早啊,有没有空?出来坐坐吧。”

孙连城扯过毛巾擦了擦手,笑着应:“育良书记相召,没空也得有空啊,您说地方,我这就过去。”

“少年宫吧,早上清净,人少。”

孙连城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少年宫。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当初他和高育良约的就是这个地方。

“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孙连城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回屋换了件半旧的浅灰色夹克,自己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张桂兰从厨房探出头问他去哪儿,他只说“出去见个老领导”,没细说。

高育良这个时候找他,还特意选在少年宫这么个偏僻地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单纯叙旧。

祁同伟刚死没几天,中组部的文件刚下来,汉东官场的格局刚重新洗牌,

高育良这时候约他,十有八九是跟这摊子事有关。

是想探他的底?还是想跟他做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