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可是受了什么欺负

温崇山靠进椅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既然谢云归已经动了心思,那他温崇山便不能再由着温婉月那丫头由着性子来了。

改日得让如梦再备一份厚礼,送到侯府去……

这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他就不信,自己低声下气几次,温婉月还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温崇山这些年仕途走得不算顺遂。

老丈人林丞相为人清高,并无多大意愿帮他,当年把他送进翰林院后就不管他了。

是他自己在翰林院熬了七年才外放,又转了五年地方官才调回京,在户部做正六品主事一坐便是八年。

若不是温婉月嫁进侯府冲喜那桩事,让旁人看在他和侯府是亲家的面子上递了他一把,他怕是要在主事的位置上熬到致仕。

可一个正五品郎中,又哪里够?

户部上头还有侍郎、尚书。

谢云归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却已经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谢家那位二公子更是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

若能攀上这样的亲家,他温崇山这辈子的仕途便算有了靠山。

温婉月今日说的那些话,固然句句戳心,可温崇山不觉得那是什么大问题。

女子嘛,面皮薄,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只要他在边上多劝几回、多提点几回,她总会明白父亲是为了她好。

温崇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可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改日得寻个由头去侯府走动走动,顺道再与温婉月说说这事。

一回生二回熟,她总该想得明白。

温婉月跟在谢云归身后穿过垂花门时,忽然站定转过身来。

谢云归脚步顿住,偏过头看她。

温婉月站在门槛内,日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将她整个人映得清清淡淡的。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发间那枚海棠白玉簪时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手,朝他弯了弯唇角。

“今日多谢大公子特意来接我。”

谢云归看着她,目光在她发间那枚白玉簪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

“不必客气。侯府和温府到底是亲家,我若让人传句话来接你,反而显得生分。”

温婉月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解释,可这“亲家”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压下那点异样的感觉,低头应了一声“好”,便跟着他往停着马车的大门走去。

马车驶出长街拐角时,温婉月忽然开口。

“大公子。”

谢云归从窗外的街景上收回目光,看向她。

“嗯?”

“方才在书房里,我与父亲的谈话……”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大公子若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请大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谢云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立刻接话。

马车颠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矮几上那只茶壶,待车厢重新平稳下来,才淡淡地开口。

“什么话?今日可是受了什么欺负?”

温婉月抬眼看他。

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进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谢云归的表情仍是一贯的疏淡。

可他方才问她受了什么欺负……

这让温婉月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应该是听见了吧?至少听见了一部分,但他在给她台阶下。

她抿了抿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软。

“没什么,不过是父亲说了些糊涂话,我已经回绝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公子放心,我不会让那些话影响到侯府的。”

谢云归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目上,静了一息。

“你若不想回温府,往后回绝便是。”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是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温婉月却觉得那句话是在给她兜底对抗温府的勇气,心里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这谢云归也不是传闻的冷血无情嘛!

马车在永安侯府门前停下。

谢云归先下了车,站在车边侧过身来,伸手虚虚挡了一下车帘上沿的棱角。

温婉月提着裙裾下来时,余光瞥见他那只手挡在车帘棱角处,正好避免了她低头时额角撞上去。

她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当作没有看见,弯腰下了车。

“大公子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温婉月朝他微微福了一礼。

“书墨铺的账目我还差最后一笔没核完,明日便能递到您案上。”

谢云归点了点头。

东角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意外和调侃。

“哟,哥?温姑娘?你们怎么一道回来的?”

温婉月抬眼望去。

谢云舒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封束得紧实,肩头还沾着溅上的泥点,显然是刚从军营策马回来。

他的目光在谢云归和温婉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笑意里多了一丝玩味。

“哥,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户部看公文么?怎么倒和温姑娘一起回来了?”

谢云归听着他这语气,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路过。”

谢云舒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松风院的方向,嘴里嘀咕了一句。

“路过?从户部路过到温府?那顺路吗……”

温婉月站在一旁,看着谢云舒这副纳闷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二公子今日回来得倒早。”

这些日子,谢云舒基本上都是大早上去军营,到天黑了才回来。

谢云舒这才把目光从谢云归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发整齐、面色如常,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我也刚到。今日营里操演结束得早,我就提前回来了。倒是你……”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回温府给你父亲过寿还顺利吧?没受什么委屈吧?”

温婉月听着他这连珠炮似的问话,心里莫名一暖,声音也软了几分。

“都还顺利,多谢二公子挂念。”

谢云舒“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还想再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青布荷包,递到她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

温婉月一怔,低头看向那只荷包,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