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十九点熟练度

周岳盯着悬在身前的几行字。汗水淌进眼里,他抬袖擦了两遍,那几行字还在。

【技能:基础箭术,未入门,1/100】

方才拉弓一百次,前九十九次都没动静。最后一次,他盯住院墙缺口,将肩、肘、腰腿一并稳住,熟练度才涨了一点。

周岳重新搭箭,箭头压向地面,弓弦只开了一半。他默念二十二两债银,又算了一遍余粮。

三息过去,面板没变。

他卸去肩背的力气,重新站好。左手托弓,右手扣弦,箭头转向墙缝中的碎砖。胸腹里的气吐尽,弓弦也被拉开。

弓身发颤,手臂跟着抖。

【基础箭术熟练度加1】

周岳收弓,喘了几口气。

还差九十八点。能练多少,全凭这条胳膊撑着。

弓弦又被拉开,毒伤裂出血口。血水浸透粗布,手臂酸麻,肩窝也提不起力。

“小岳。”

沈知微端着油灯,站在屋门前。

“你还要练多久?”

“再练一会儿。”

“半个时辰前,你也是这句话。”

她走进院子,把油灯搁在石台上,解开他掌上的粗布。伤口肿起一圈,布料已经被黑血浸透。

“弓放一晚丢不了。再练下去,你明天连碗都端不住。”

她打来清水,替他洗净伤口,重新敷药。周岳坐在门槛上,摊开手掌,任她把布条缠紧。

“明日我去趟西市。”

“买什么?”

“粮食,再问猎物的价。”

沈知微低头咬断布条,垂下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背。

“家里还有粮。”

“只够吃五日。”

她捏着剩下的布条,隔了两息才收进药碗。

“那就一天少吃一顿。”

“省下来的粮,也换不来二十二两。”

次日天未亮,周岳出了门。

西市挨着城墙,粮铺门前排了十多个人。伙计扛着麻袋往铺里送,门板上钉着一块新木牌。

粟米每斗七十八文。

半月前还卖六十文。

“掌柜的,怎么又涨了?”

排在前面的妇人抱着空布袋,嗓门压过了算盘声。

粮铺掌柜拿起算盘杆,敲了敲木牌。

“北边闹兽潮,路堵了,三支商队都没进城。嫌贵就去别家问。今天七十八文,明天多少,谁说得准?”

妇人从衣襟里摸出铜钱,数了两遍,只买走半斗。

轮到周岳,他把钱袋放在柜台上。

“最便宜的粮是哪种?”

伙计从墙边拖来一袋黑麦,里面掺了糠,袋口粘满碎壳。

“五十二文一斗。”

“来两斗。”

一百零四文交出去,钱袋轻了大半。

周岳扛着粮袋去了肉市。猪肉已经涨到每斤四十文。角落挂着几块凶兽肉,筋膜贴在肉上,边缘留着没刮净的硬毛。

肉贩拿刀拍了拍案板。

“铁皮豕的腹边肉,八十文一斤。筋多,炖久些还能嚼。”

“案板下面那团呢?”

周岳指了指混着骨渣的碎肉。外面抹了一层粗盐,肉边已经卷了。

“剔下来的杂肉,二十文。”

“十六文。”

“你拿回去喂狗?”

“人吃。”

肉贩目光扫过周岳背上的旧猎弓,又滑到补了三层仍起毛边的肩头,最后停在那张瘦削的脸上,横着的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啧了一声,眼皮抬起又落回案板,从下面挑出一截还连着肉的骨头,连几块碎肉一起裹进荷叶。

“十八文,骨头送你,别还价了。”

周岳数出铜钱,用荷叶包好杂肉。

回贫民巷时,三个人堵住了巷口。

领头那人脸上横着刀疤,腰间挂着铁尺。两个帮众守在两边,过路的人稍慢一步,便会挨上一推。

周岳认得此人。血牙帮薛六,孙赖子见了也得喊声六哥。

薛六伸腿挡住去路。

“买这么多东西,周家还藏着钱啊。”

“都是粗粮。”

周岳放下粮袋,扯开袋口,露出里面的糠皮。

薛六用靴尖踢了踢袋子。

“孙赖子让我来问,交人定在哪天?”

“七日后交银子。”

“老子问的是人。”

周岳弯腰扎紧袋口。

“银子凑不齐,屋里的东西随你们挑。”

“那女人也算东西?”

两个帮众笑了起来。

周岳重新扛起粮袋,弓身压在肩上。

“六哥说算,那就算。”

薛六仍堵在前面,晾了他三息,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嘴软得倒快。记住今天讲的话。”

周岳从三人中间挤过去。拐进巷子深处,他松开箭囊,掌心已被箭杆硌出红印。

现在动手,躺下的只会是他。

回到家中,沈知微把凶兽杂肉切成小块,倒进瓦罐,又添了几片解毒草和一把黑豆。

周岳吃完饭,拿起旧弓。

一次,两次,十次。

每次拉弓前,他都要重新找准院墙上的砖缝。肩、肘、双脚偏上一点,面板便没反应。

伤口又渗出血,沈知微替他换了两回药。

油灯添了两次,熟练度涨到七十三。

夜风穿过院墙,晾衣绳上的旧衣左右摆动,几次扫过弓梢。周岳咬住布条,把弦拉开。

九十。

九十五。

九十八。

熟练度跳到九十九时,他的肩背已经麻了。弓弦贴住脸侧,停了两息,才被一点点送回。

【基础箭术:未入门,99/100】

周岳又拉了一次。

面板没变。

他挪动双脚,重做站姿,又练了十几次。熟练度仍卡在九十九。

最后一点,看来得放出一支箭。

家中只有十二支箭,哪一支都不能耗在院墙上。

周岳收弓回屋,取下箭囊清点。沈知微坐在床边补衣服。他每往包袱里放一样东西,她手里的针便停上一会儿。

砚台和旧书已经卖了。包袱里只装着干粮、短刀、火绒和药布。

“小岳,你什么时候走?”

“天亮。”

细针偏出布面,扎进沈知微的手。她把手藏进袖口,隔着布按住伤处。

“要走多远?”

“赤岭外围,入夜前回来。”

沈知微低头理线,没有接话。

周岳把箭逐支查过,靠在床头歇息。油灯熄灭后,隔壁响起水声。

水声持续了一刻钟才停。

门帘掀开,药草气混着水汽进了屋。

沈知微只穿了一件里衣,长发未干,贴在颈侧。她赤脚走到床前,脚底粘着几粒泥沙。

周岳撑起身。

“嫂子?”

她跪坐在床沿,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小岳,你要走,就把我也带上。”

周岳挺直后背。

“我是进山打猎。”

“弓箭、干粮、药布,你都收拾好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也卖了。”她隔着衣料开口,“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吃得少,还能采药。碰上血牙帮的人,我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的胳膊越收越紧。

周岳转身去拉她。沈知微膝下踩住散开的衣带,身子往床里倒。

他托住她的肩,两人一同跌进被褥,旧床咯吱响了一声。

周岳撑在她上方。沈知微的长发散在床上,里衣领口被扯开,露出雪白肩颈。她仍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嫂子,你先放开。”

“你先答应,不许丢下我。”

周岳按住她的手腕,压低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