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了?我又死了!

……

汜水关下,一颗大好头颅高高扬起,西凉军士们挥舞着手中刀剑放声大笑。

“将军威武,西凉威武!”

随着那一声:“报!战不三合,俞将军已被华雄斩了。”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本为南阳上将,舌战无双,初出茅庐,就投在四世三公门楣的袁术帐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首战不利,遭遇华雄,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未能战胜,憾!

若使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耳中传来的话语声,怎地如此熟悉?

俞涉迷茫地张开眼,便见帐中十八路诸侯端坐,盟主袁绍抚案冷笑,“小小华雄,也敢来犯?诸位,谁敢出战?”

瞠目俞涉!

「我这是重活一世?又回到了汜水关上,即将出战华雄之前?」

嘶~俞涉心道一声好险!

上一世就是自己不知轻重,莽撞好胜,主动请缨,这才自取其辱,为华雄所斩。

这一世,自己只要装聋作哑,假装听不见,便可静待他人请缨送死,对上那强如怪物的华雄。

而他俞涉便可高枕无忧,坐享四世三公帐下,未来不可限量之前途。

“咳…”

恰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咳,俞涉抬眸望去,便见自家主公袁术,正不断地给他使眼色。

俞涉惊道一声不好,他想起来了,上一世自己之所以这么着急请缨,不正是主公袁术早有授意,要他如有机会定要在列位诸侯面前好好表现,扬他袁家四世三公之威名于天下!

俞涉赶忙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只当听不见。

「主公啊主公,不是俞某不想为你扬名,实在是这个华雄,不用三合就把我斩了,简直强如怪物,绝非人力可敌。

如此实力,实乃某平生所遇第一人,绝对是董卓帐下第一猛将,甚至放眼天下,都称绝顶,再无人能出其右。

不是我胆怯,不敢请战,实在是这华雄太强,主公,你等下次的,下次再有机会,俞某一定阵斩来犯之敌,为你扬名天下。」

……

见在场之中无人应答,韩馥当即就要起身,“吾有无双上将潘凤,天生神力,善使一把百斤重的梨花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定能斩杀华雄,扬我军威!”

俞涉闻言都偷着乐了。

「还无双上将?还斩杀华雄?那是你们未曾见识华雄怪物般的实力。

等一会这什么潘凤被华雄几回合斩了,你们就知道厉害。」

袁术见状急了,抢声开口。

“韩使君且慢!

区区华雄,何须劳动无双上将?

某麾下小将俞涉,便可轻取之。”

俞涉:“……”

「不是,我的主公啊!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怎么还争着抢着要啊?就一定要我死?」

没等他想好应对,便又听袁术催促。

“俞涉,愣着干嘛?还不上前请战?”

俞涉苦着张脸,咬牙上前开口,“那个…要不还是让潘将军去吧,此战关乎我军士气,当以稳妥为要。

末将年轻,资历又浅,虽有讨贼杀敌之志,诚恐实力不济,身死是小,误事为大……”

“竖子,尔敢!”

俞涉这番话一出,诸侯都以古怪的目光打量袁术,眼底隐含笑意。

袁术见状已是怒极,恨声道。

“未战先怯,竖子安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速去斩杀华雄,再敢乱我军心,我亲自斩了你!”

俞涉真是有苦难言。

「都说了打不过,主公你怎么还非要我去呢?以前跟你吹嘘我有多厉害,那一说你就信,现在跟你说实话,你咋死活还不信了?」

然而事已至此,面对诸侯嗤笑的目光,俞涉情知若是执意拒命,自家这位好面子的主公,事后是真会气得杀人的。

迎战是死,拒战亦死。

分明重活一世,怎么好像自己仍陷死局之中,无路可走呢?

然而真的无路可走吗?重活一世的俞涉分外珍惜这条性命,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他不想重蹈覆辙!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也要活下去!

念及至此,俞涉深深低下了头,朗声答道。

“末将领命!

此去若不斩华雄首级,誓不回转!”

言罢,俞涉出帐提枪,飞身上马。

众诸侯只听得关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

正欲探听,只见一小将疾身来报。

“报!未及一合!俞涉拍马便投了华雄!”

无言!死一般的寂静。

诸侯眸光都不自觉向袁术看去,袁术被盯羞得涨红了脸,几欲无地自容,他恨得咬牙切齿。

“竖子!鼠辈!

何故变心?安敢变心!

吾誓杀汝!”

见袁术当众这么丢脸,威名扫地,袁绍想笑,但忍住了,他故作愠怒之色。

“不想这位俞将军,竟如此不堪,强派他出战,几误吾等大事,徒增笑料耳!

诸位将军,还有谁敢出战,斩杀华雄,擒杀俞涉,以儆效尤!”

韩馥故意多看了袁术一眼,这才轻笑出声。

“盟主勿慌,若派吾家无双上将出马,早将这华雄斩于马下,何至于此呢?”

他说着便吩咐潘凤,“无双,可敢出战?”

“有何不敢!”

潘凤昂然上前,“某此去必斩华雄,擒俞涉于帐下,献于诸公,以正军法!”

诸侯皆称“善。”,独袁术掩面,啜饮蜜水,不语。

……

未几,泗水关下。

三千西凉精骑列阵于前,俞涉立马于华雄身侧,满脸谄媚。

「想我俞某人铁骨铮铮,不想也有今日,不得不背义投敌,委身于贼。」

可他能怎么办呢?

袁术非要逼他送死,他上辈子已经为他死了一次,难道还不够尽忠吗?

做臣子的,难道就得生生世世为主公去死?

他不甘心,他也不想死。

「我只是想活着,为什么就非要逼我?」

为乞活命,他拍马出阵投敌,华雄虽不曾信他,但见他只一人一马,收降后倒也能杀诸侯威风,打压联军士气,便也暂且将他留在身边观察。

此时见关上鼓声雷动,又下来一人,正是潘凤。

俞涉忙道,“将军小心了!

此人吾适才见过,乃是冀州牧韩馥麾下无双上将潘凤,传闻其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善使一把百斤重的梨花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哦?似也有些本事。”

华雄闻言倒也不敢小觑潘凤,乃提刀上前,打算全力出手。

“兀那华雄,识相的,就速速把俞涉拿来,潘某饶你不死,否则……”

潘凤还在阵前叫骂,华雄已然策马而来,潘凤忙要提斧应对,又哪里来得及?

但见华雄马快,已至近前,一刀下去,大好头颅,便已落地。

华雄挑起潘凤首级,拨马回转,笑谓俞涉,“此无双上将乎?”

这会的俞涉,几乎像是以第二视角,亲眼目睹了自己上一世是怎么被斩的,怎不惊为天人?

心悦诚服,叹曰:“将军,真神人也!”

众骑皆呼,“将军威武,西凉威武!”

……

此时汜水关上,又见小将来报!

“报!战不一合,潘将军已被华雄斩了。”

静!帐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独闻一声嗤笑,尤为刺耳。

“啧啧~无双上将?可笑可笑!”

韩馥见是袁术,不由恼羞成怒,“至少赤胆忠心,死战不退,怎么也比俞涉未战先降的强。”

“未必。”

袁术轻笑出声,“说不准是死得太快,都没来得及投降呢?”

“公路,你…!”

”够了!”见他二人再说下去,必然要吵起来,袁绍断然一声大喝。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

诸位麾下,还有谁可战华雄?

切莫再派些滥竽充数之辈,贻笑大方。”

众皆不答,袁绍好一声长叹,“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俱华雄?”

言未毕,阶下一人,缓步而出。

诸侯视之,见来人身长九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气宇轩昂。

其人立于帐前,昂首傲视诸侯,曰:

“某家愿往,可斩华雄。”

绍惊异之,乃问何人?

曰:“某家关羽,随大哥刘玄德麾下,一马弓手。”

袁术忍不住听笑了,“笑话!吾等十八路诸侯会盟,继无双上将徒有虚名之后,又要派马弓手上阵斗将了吗?

诸位是要派此人上阵,笑杀华雄耶?”

曹操急止之,“此人仪表不俗,华雄安知他是弓手?”

袁术咬牙,“俞涉在那!

帐中诸人,俞涉谁不曾见过?他一开口,华雄焉能不知?”

诸侯:“……”

见诸侯尴尬,缄默无言。

关羽乃朗声出言,“愿立军令状,如不胜,请斩某头。”

曹操爱才,见关羽威风凛凛,必非凡人,乃谏之曰:“盟主,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

“罢了。”

袁绍摆了摆手,“眼下既无有旁人,便叫他试上一试。”

曹操乃教热酒一杯,亲自奉与关羽。

“好壮士,可饮酒壮胆?”

“一鼠辈耳,何须饮酒?”

关羽仰天大笑而出,“酒且斟下,关某去去便回。”

乃提刀飞身上马,来至阵前。

华雄见他面若重枣,目似朗星,不怒自威,非常人也,乃不敢轻视,而问俞涉,“此何人也?汝可识得?”

俞涉仔细打量了一番,适才想起,“我当是谁?将军勿慌,此必诸侯无人也。

我虽不知他姓名,但亦曾在帐中见过,此人不过刘玄德麾下一小卒耳。”

“刘玄德?可是汉室宗亲?”

“确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诸侯看汉室宗亲面上,赐他一张坐席,实际麾下仅有数百老弱,可战之士不过三人三骑,乃是结义兄弟,此红脸者,正是其中之一。”

华雄闻之嗤笑出声,“三人三骑,也敢来犯?且看本将斩他!”

说着,他提刀拍马出阵。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关羽,关云长!”

只道了一句姓名,关羽已然积蓄气势,拖刀而来。

待至近前,好一招青龙偃月,势大力沉。

华雄提刀去挡,只听“当”的一下,被震得虎口生疼。

然而一刀才过,第二刀又抡圆了斩来。

又是“当”的一声,华雄虎口震裂,长刀险些脱手。

“壮士且慢……”

没等他说完,第三刀又至。

急急急!

力劈三刀,华雄旧力才去,新力未生,又哪里招架得住?

只见青龙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落地无声。

唯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瞳孔,倒映着眼底的惊惧。

此刻一幕,早已看呆了俞涉。

“真…神人也!”

强如怪物的华雄,被强如神人的关羽三合斩了?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吗?俞涉只觉难以置信,既然华雄三合斩了自己,而关羽又三合斩了华雄,那么身为南阳上将的自己,又算什么?

现实已经来不及他多想,眼见关羽斩了华雄,他身后的联军气势如虹,哪里肯放过这机会?当即追随在关羽身后,一同杀来。

俞涉身边的西凉精骑,还沉浸在主帅身死的震撼中,又哪里敢战?顷刻间,拨马便逃。

俞涉也想混在其中奔逃,然而华雄都死了,西凉军又哪里还顾得上管他?

偏偏那关羽,又似盯上了他,径直就拍马追上了俞涉。

关羽一双丹凤眼微眯,冷冷瞧着他,“堂堂丈夫,焉能背义投敌?关某平生最恨汝这等小人,死来!”

俞涉惶恐无地,抬枪想要招架,却又哪里招架得住?

只见一颗大好头颅飞扬,留下碗大个疤。

众联军士卒挥舞着手中的刀剑,高声欢呼:

“将军威武!联军威武!”

俞涉:“……”

俞涉的人生好似就此完结,短暂而可笑,死后千百年,恐为天下笑!

想他俞涉,明明重活一世,先知先觉,占尽先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曾想一失足成千古恨,竟投错了阵营。

「关羽!你有这斩杀华雄的本领,早早站出来,我又岂能投降?

若使再来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

俞涉:“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