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主公何故发笑?

……

曹操闻听夏侯惇、夏侯渊之言,也不由心中暗叹。

他情知自己带着一众步卒,光凭跑是不可能逃出俞、吕所率骑兵追击的。

就算俞涉放缓了步伐,也不过是钝刀放血而已,只待哨骑察觉曹军疲弊,一旦露出破绽,他便会顷刻杀奔近前,将自己一击致命。

试想自家步卒必须日夜兼程地逃亡,反观俞涉甚至可以休整一番再追,这般以逸待劳,自己焉有不败之理?

唯有沿途专拣密林小道设伏,若能重创追兵,使俞吕二人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才有一线生机。

可谁想到,这俞子川竟这般警觉,倒叫他躲过一劫,如此只能另觅他处设伏,再寻机会。

这一路上山川险地不止一处,纵使俞涉侥幸躲过一遭,曹操不信他还能次次躲过不成?

只要他继续追,总有叫他中伏的时候。

如此一方逃跑中想着「我要在后方设下埋伏」,一方追击中想着「我已然在前方设下埋伏」,皆以为稳操胜券。

……

及至曹操又率众逃亡一阵,远远便听闻身后马蹄阵阵,烟尘滚滚而来,显然是俞涉引军休整一番,现下养精蓄锐,已然率三千飞熊军汇合李傕、郭汜麾下三千精骑,共六千骑,加速来追。

一旦骑兵全速来追,曹操的步卒又哪里能跑得过?

眼见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远远已然能望见俞涉大纛,曹军上下亡命至此,疲惫不堪,怎不绝望?

就在这众人心丧若死,士气萎靡之际,却见曹操望见前方一处树木丛杂,山川险峻之地,心中大喜,乃问左右。

“此是何处?”

左右有熟悉地形者,上前答道:“此地名乌叉岭,乃是荥阳以西,再走三十里便是荥阳,等过了荥阳,便见汴水。”

曹操乃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

诸将惊问:“追兵顷刻将至,主公何故发笑?”

“我笑那董卓无谋,俞涉少智!

今日让我得遇此地,可谓绝处逢生,叫他必死无疑。”

曹操乃遥指乌叉岭,为众将士解释,“此地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川嶙峋,岩崖耸峙!

彼用骑兵来追,我正可假作慌不择路,逃入此地。

待上得乌叉岭,彼等俱是骑兵难以行进,我等正可仰仗地势反身一战,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当身先,诸公效死,猝然直冲大纛,定叫俞涉命丧当场。

就算他谨慎多疑,察觉有异而不追,我等也可趁此时机,从容脱身而走。”

诸将闻言,怎不眼神一亮,真叫是绝路逢生。

乃从曹操之计,佯作仓皇之状,逃奔乌叉岭,只欲殊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

偏偏此时的俞涉对这一切同样毫无所觉,他之所以率军骤然加速追击,自然是埋伏的埋伏已然布置妥当。

正在前方不远处的乌叉岭!

确如曹操所言,此地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川嶙峋,岩崖耸峙,正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樊稠也这么认为。

他此时正在乌叉岭中埋伏多时,就等着俞涉将曹军赶入乌叉岭。

至于曹军有没有可能绕开乌叉岭,躲过他的埋伏?

笑话!

真当他得了俞涉这么多哨骑传讯,时刻通报曹操之动向,精挑细选之下,专门挑了这个地方埋伏,是干什么的?

身后被骑兵追着,曹操不往乌叉岭跑,反走平地,欲寻死乎?

……

如此这般,就在三方心照不宣的等待之中,曹军径直逃入乌叉岭。

俞涉果不出曹操所料,毅然决然率骑兵追入,曹操怎不大喜?

忙趁骑兵为山林树木所阻,而行军艰难之际,率军回身而战。

他抬手指着俞涉,朗声大笑。

“俞子川,任你狡诈多疑,亦中我之计矣!

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不想此时,俞涉同样指着他,朗声大笑。

“曹孟德,汝自以为得计,亦在我计中矣!

今日必叫你有死无生!”

两方话犹未了,已杀作一团,此时却忽闻两边鼓声震响,火光大作,惊得曹操几乎骇死。

乌叉岭上亦有一军杀出,皆是西凉军精锐步卒,当先一员大将,不是旁人,正是樊稠。

樊稠乃命伏兵尽出,箭矢齐发,亦大笑曰:

“曹贼,我奉子川将令,已恭候汝多时矣。”

情知时机已至,曹操果然中伏,樊稠当即率军杀出,汇合俞涉、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合围曹操!

曹操骤然身陷重围之中,怎不大惊失色?

若是在这等树木丛生、山川险峻之地被他们团团围住厮杀,当真是命丧当场,断无生路。

眼见局势危急,鲍信自领本部兵马断后,他亲自率领精锐盾矛兵充任后队,就地结起盾阵,长矛向外,死战不退,又急教曹操速走!

曹操视之,悲从中来,“贼兵赶上,汝将奈何?”

“孟德,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

苟非其人,虽强必毙。

君殆天之所启!

信慨然大笑,“天下可无我鲍信,不可无曹操!

速走!休要多言!”

曹操掩面而走,悲呼:“吾若再生,皆赖汝也!”

“孟德,汝当匡扶社稷,拨乱反正,勿负我望!”

鲍信言罢,高呼一声,“杀贼!”奋兵杀向樊稠,死死抵住追兵,以保曹操得脱。

……

纵马加鞭,逃至五更,军皆饥馁,马亦困乏,多有倒于路者。

时见道旁有一村落,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曹操遂令军士往村落中劫掠粮食,寻觅火种。

稍一安定,曹操乃放声痛哭,仰天悲呼。

“操于危末之时,独信不离不弃,倾力相助,今为救我而死,此天丧我之腹心,如断手足!”

众皆相劝,只待军士自村中掠来粮食,就欲埋锅造饭。

正说间,忽见方才还为鲍信之事黯然神伤的曹操,骤然间放声大笑。

众皆异之。

诚恐曹操又哭又笑,乃是此番连遭挫折,受了刺激,伤了神志,忙出言相询。

“适才主公笑俞涉无谋,反引惹出樊稠来,平白又折了许多人马。

如今为何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