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让出位置

嫡姐瞧她不顺眼,平日少不了言语讥讽嘲笑,故而,萧芷兰很少往萧芷卿的院子来。

但今日不一样。

今日她穿着崭新的衣裙,萧芷卿却连院门都出不了。

这样难得的机会,萧芷兰不用故意演,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她假装在与旁人说话:

“听闻今年春日宴,院中花草比往年多了数倍不止呢。”

“母亲新做的衣裙也都是春日的颜色,能与姐姐们一起穿,想想就叫人欢喜。”

“瞧这碧色衣衫,衬得五姐姐,出水芙蓉般的漂亮。”

“不知春日宴当日,会是怎样的盛况呢!”

她一会儿走近一会儿走远,笑嘻嘻的声音不大,也足以隔着木门传到萧芷卿的院中。

直到院子里砸东西的声音传来,萧芷兰才提着裙摆悠悠然走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悲惨了。

而院子里的萧芷卿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人就算了。

萧芷兰算个什么东西?

凭她也敢去公主府丢人现眼?

侍候在侧的福缘边指挥着屋中奴婢收拾地上摔烂的瓷片,便宽慰自家小姐:

“小姐莫要理她,六小姐是知道您病了出不了院子,才特地来咱们院门前说这些的,能去一次春日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姐您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就六小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把这当个事。”

但她的宽慰没起到任何作用。

萧芷卿反而更加愤懑了。

往年都是她先选裙子,她跟着母亲走在最前面,她来代表萧家女眷的。

凭什么今年就连萧芷兰这种贼眉鼠眼的都能去,唯独她一个去不了。

母亲甚至从那日走了以后就没再来看过她,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连这次新做的衣裙都没给她送。

萧芷卿当然不稀罕一条破裙子。

可这府里的东西就得是她有,旁人没有,这才对。

若变成旁人都有,唯独她没有,那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我要去春日宴,我一定要去。”

萧芷卿愤然地跺了下脚,转身就往屋子里的铜镜处去。

她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脸。

连着喝了几日的药,疹子虽然下去了许多,也没有前几日那么红了。

但两腮、脖颈还是留着不少暗红印子。

丑得要命!

“都怪苏玥钦!”

想到这场无妄之灾皆源于苏玥钦,萧芷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甚至不由得怀疑,苏玥钦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她去春日宴才故意下了这种害她出疹的暗招。

神不知鬼不觉将最漂亮的她留在院子里。

苏玥钦就能在这首次露面中出尽风头。

真是好手段!

萧芷卿想了想,便取出自己的妆匣子,开始往脸上扑粉。

福缘立刻拉住她:

“小姐,您脸上疹子还没好,用这些东西闷着,怕是会好的更慢。”

“就抹一次,不碍事。”萧芷卿甩开她的手:“况且,春日宴过后,也就只有夏初的马球赛聚着大家去,我又不爱这种,到时候再好好养,总也能把脸养好。”

福缘一听自家小姐是真的铁了心要去春日宴,紧张地劝道:

“小姐,大夫人说了,您脸上的疹子好之前都不能出这院门,您就算用粉盖着,夫人也不会让您去的……”

“怕什么,到时候我戴上帷帽跟上马车,去了也就去了,母亲瞧见顶多说两句,又不会真的责骂我。”

萧芷卿边说边去看镜子。

脸蛋上的红印子果真被粉一盖就看不出来了。

整张小脸又恢复到肤如凝脂、美貌无双的样子了。

萧芷卿越发自信。

福缘一看她是认真的,急得不得了:

“可是小姐,大夫人要带多少女眷去,会在回帖中写明的呀,您偷偷去了,咱们府中就比回帖上多了一人,这不合规矩呀。”

“这有什么难的。”萧芷卿道:“既然我想去,那就得有人给我让路。”

于是,第二日。

去唤陈蛮起床的兰翠,刚掀开床幔,惊恐的尖叫声便于刹那间响彻小院,几乎掀翻屋顶。

半睡半醒的陈蛮差点被吓死,她一下弹坐起来,捏着枕下磨尖的铜簪护到身前:

“怎么了?”

春梨和明舒也三步并两,飞快地冲了进来:

“兰翠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身后跟着慢了半步的兰香和兰映。

众人一齐望去,只见兰翠脸色发白地摔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指着陈蛮的床铺:

“小姐,小姐的被子上,有,有……”

众人于是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锦缎被上,一滩血污。

血污之中,横着三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

兰香和兰映也惊呼着捂住了嘴。

明舒没什么反应。

春梨松了一口气,小小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怎么了……”

陈蛮也松了手里的簪子,重新藏到枕头下面。

三只老鼠对她的惊吓远不及翠兰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看清被上的东西后她就冷静了。

小时候实在没东西吃,快要饿死的时候,阿娘惊喜地逮住了一窝老鼠。

就把泥巴糊在那老鼠外面,糊成个泥球,放到灶台下面烤。

烤出来,硬了的泥巴皮一扒,肉质鲜嫩可口。

陈蛮虽然只分到了一小口,但那也是她幼年时为数不多的吃肉经历。

那滋味至今她仍旧不曾忘记。

所以,此刻看到这三只老鼠,她还有点怀念。

“死了三只老鼠罢了,没事。”

陈蛮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开口安抚吓得软了腿的兰翠。

春梨已经将兰翠扶了起来,兰映和兰香背着身子不怎么敢看。

最后还是明舒催促着两人把老鼠和被子一块抬到了院子里。

兰翠出自老夫人院中,从小聪慧能干,是按一等女使来培养的。

几乎没见过这些东西。

一时被吓着了,春梨给她倒了杯茶,才压住惊。

兰翠赶忙向陈蛮请罪:“是奴婢失仪,惊扰了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人之常情,你不用放在心上。”陈蛮道。

兰翠又问:“这,实在事出古怪,要不要奴婢去回禀大夫人?”

陈蛮摆摆手:“先不用”,她觉得她得先问问这几个自己人。

于是,春梨招呼着值夜的兰香和兰映一同进屋,关了屋门。

五个能进里屋的婢女便在兰翠的带领下一起跪在了陈蛮面前。

兰香和兰映率先开口:“是奴婢们值守不利,请小姐责罚。”

陈蛮听着她们的话,脑海中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她觉睡得向来很轻。

有人在屋中走动,她都会醒。

更别说这样堂而皇之地掀开床幔,将死老鼠丢在她床上。

她不可能无知无觉。

怎么会没被惊醒。

陈蛮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与往日晨起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鼠不是重点。

有人给她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