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登高望远
在一众惊异的视线中,陈蛮还是先恭敬地回了句:
“玥钦拜见公主殿下。”
赵娴笑着将她拉起:
“今日大好的春光,可别为这些虚礼耽误了,你上次在母后宫中说的那道用乌菱蒸出来的点心,我特命人请了常州的厨子来做,你快随我去尝一尝,看与你那日所说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说罢,赵娴又转向一旁的程玉珠:
“萧夫人,我今日便先借你家苏小姐伴我赏花,可好?”
程玉珠当然不好扫了公主的兴,只能笑着回:“这是玥钦的福气。”
赵娴的眼神又忽的落到与陈蛮一样挂了面纱在脸上的萧芷卿身上:
“这位是,萧家四妹妹?”
被忽略至今的萧芷卿,挤出一丝笑容:
“回殿下,是卿儿。”
“听闻四妹妹病了,还以为今日见不着了。现在瞧着四妹妹这模样,病可养好了?”赵娴随意地问:“不知是突然生了什么病?”
萧芷卿欲要答,程玉珠先一步道:
“回殿下,小孩子贪嘴,把自己吃病了,不太要紧,本想让她在家安稳歇歇,没想到她耐不住性子,非要跟着来见识殿下的百花奇珍,臣妇便只好将她带来了。”
“卿儿妹妹的性子确实是这样,今日可要小心些,切莫多食。”赵娴道。
萧芷卿那股被忽视的烦躁这才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她正欲再与赵娴攀谈一句,好好挫挫苏玥钦的锐气,让苏玥钦知道谁是真正得公主关心的人。
可她还没张嘴,赵娴便拉着苏玥钦走了。
“萧夫人,我便先将玥钦妹妹借走了,你们自便。”
说罢,赵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着陈蛮率先往府中去了。
这于众贵女面前一马当先地气势对陈蛮来说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她都有些“会当凌绝小”的晕眩感了。
爽快是挺爽快的。
吓人也是真吓人。
她感觉萧芷卿快要从背后剜死她了。
幸好被瞪不会死。
陈蛮低着头,裙摆下的双腿跟着赵娴倒腾得飞快。
留下一众夫人小姐,于心中摇头赞叹。
这公主与驸马的情谊还真是与传言中一样好,救下驸马的荣光也太有排面了。
当然,四座国公府的夫人,没有一个人会有这种想法。
包括程玉珠和周慧淑在内的四位夫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盯在陈蛮离去的背影上。
她们觉得,今年的春日宴,多半不太平。
至此,程玉珠也无法再赶萧芷卿回去。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回公主府的请帖时,并未写明萧芷卿是因为“生病”才不来赴宴的。
可赵娴却张嘴就问萧芷卿“生了什么病”,可见东宫暗中的动作从未停过。
她紧了紧神,叮嘱萧芷卿:
“你既这么想去,便随我一起去吧,只是一会儿进了府,不许再像去年那样胡乱贪玩,只能跟在我身旁,知不知道?”
萧芷卿乖巧地应了声“是”。
她当然不会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反正母亲又不会真的责罚她。
她还得要苏玥钦好看呢。
敢抢她风头,她就得让苏玥钦抢个够。
……
女人这边的声音,也传到了五十步外的男人那边。
萧彦昭刚下马,前来递凳的小厮便眼底声音对他道:
“是公主殿下亲自出府迎表小姐入园,亲昵之姿犹如闺中密友。”
萧彦昭点点头,踏下马车的同时,心里觉得好笑。
先是皇后召见,又是公主相邀,看来这位表妹挺得东宫一党的喜爱。
都知道,这昭明公主虽不得圣上喜爱,但与太子手足情深。
公主想做的,便是太子想做的。
如此明显地对他们家这个誉王党示好,太子也真是转性了。
萧彦昭正琢磨着这些,耳边便响起熟悉的官场恭维:
“萧兄,好久不见,越发俊朗清逸、风姿卓绝了。”
萧彦昭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笑着转身回道:
“陆兄才是一如既往的气宇轩昂,凌凌有威,叫人见之赞叹。”
前来与他攀谈的正是镇国公府的陆云远。
两人一文臣一武将,平日往来不多,但因同为公府世子,年龄相差不大,也算得上熟识。
且两人都是圆滑性子,对外为人处世向来温和,没结过什么梁子,见面就会随意攀谈几句。
两相恭维后,陆云远率先将眼神挑向女子那边:
“听闻萧兄多了位表家妹妹,还助我那二弟在坝州立了功,怎么此前不曾听说。”
萧彦昭道:
“此前一直在常州养着,今年是祖母身体抱恙,心中挂念,希望表妹陪伴身侧,才做主将表妹接回来的。”
他不提苏玥钦的出身也提这个“表亲”的关系是从哪一脉拐出来的,只简单说了下缘由。
陆云远就懂了。
不能再多问了。
只是听到“常州”二字,他眼神闪烁了下,想到那个弹着常州琵琶曲的娇小身影,心底久违地升起些许钝痛。
萧彦昭见他不语,便换着话茬道:
“此番表妹能顺利入京,多亏了陆家二弟,应当亲自上门感谢的。”
陆云远摆摆手:“哪里的话,都是他职责所在,何谈谢字。不过这山匪之祸,一茬又一茬,确实祸害百姓……”
“圣上已经下了搜山令,地方上又抓了数十余党,应当能消停一段日子了。”
两人边聊边一同往府中走。
途遇鲁国公世子郑宇琼和安国公世子韩绍庭,四人便同步而行。
至于随后下车的弟弟们,自觉跟在后面,并不多言。
他们一同步入院中,谈论的话题,很快便转向了府中这迷人眼眸的姹紫嫣红。
门前太湖假山,藤萝映泉,伴碎玉生花。
东园海棠交叠,又将胭脂色,攀上墙边梨花。
随风摇曳,似湖似海又似云。
其中,凭栏而种的珍奇草木,更是让人目不暇接,许多花色,便是见识甚广的世子们,也有些叫不上名字。
几人便立刻将朝堂之事抛之脑后,随着这美景吟起了诗。
什么“素手香凝梨花浓”,什么“鬓边海棠色,花比美人娇”之类的。
气氛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入座之时,许知言作为一府驸马,也出来举了杯盏。
女人们尚在半步一停的赏景。
男人们已经举着酒杯开始做乐。
赵娴远远地听着这些诗句,轻蹙了下眉头,只道:
“瞧花便是瞧花,非要扯上女人才能作诗,真是庸俗。”
陈蛮不太懂这个,她只是不敢置信地望着摆在过道两侧的花盆,怎么还有金镶玉做的花盆啊?
花也能过得这么奢靡吗?
赵娴带她一步步登高,一直走到院子中轴最高处的观景台。
那里有一方八角玲珑亭子。
美食美酒无数。
向下望时,整座庭院都能尽收眼底。
包括于各处游逛的男男女女。
陈蛮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过旁人,一时间竟然忘了那些花盆上的金银玉石,只被这种新奇的感觉吸引。
打断她思绪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瞧,苏小姐,这世间的人事物,若从高处往下看,是不是就变得不同了?”
陈蛮抬眸,正与裴庾欢对上视线。
她一袭贵气逼人的月白鎏金缂丝衣裙,靠在朱红楹柱旁,笑意盈盈的模样,宛如降世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