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探查身份

裴庾欢和冬菽都吸入了浓烟,身上有些擦伤淤青,虽没有明显烧伤,但也被呛得不轻,喂上药后,昏了又醒,迷迷糊糊,始终说不清楚话。

陈蛮拉着春梨,让她在床边盯着:“过嘴的药你亲自看着,盯好了。”

春梨自是提起十二分精神,她心疼的一丝笑容都没了。

兰翠带着兰清兰韵里里外外的伺候。

陈蛮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在火场魇着了,心中发慌,要用老家带来的玉坠子压惊,将这三人打发去了存放她行李的库房,为她寻玉坠。

她对兰翠有几分信任。

但另外两个是完全不信。

得让兰翠盯着,将二人支开。

兰翠带人离开后,陈蛮这才传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明舒,思索片刻后,问道:

“你家二爷,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明舒闻言,上前两步跪在了陈蛮面前:

“二爷说小姐胳膊伤了,让奴婢尽心伺候。”

没有什么隐瞒,明舒答得诚恳又坦然。

陈蛮:……

她按着脑袋叹了口气。

她就觉得这“探子”出在兰翠和明舒两个人之间,而兰翠在府中行事说话又是一副姿态很高的模样,比起“探子”,更像是从英国公府出来的小官。

明舒这样沉默寡言的,更符合陆云野的气质。

陈蛮还想到了自己烫伤后明舒取来给她用的那瓶药膏,便将宝押在了明舒身上。

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只是没想到。

清风楼大火,裴小姐昏迷,这危机又混乱的情况,陆云野隔着英国公府的高墙递进来居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命令。

陈蛮不由得又问了句:

“没有别的?”

“没有。”明舒摇头。

陈蛮道:“你平日是怎么往外递消息的?”

明舒沉默了一会,还是道:“府上负责采买的杂役里面,有与哥哥相熟的人,需要时,便会借他传个纸条。”

“那瓶烫伤的药膏?”

“那日小姐回来时,二爷让人送进来的。”

陈蛮沉默了片刻,便起身走到桌案边,提起了笔:

“那你帮我递个消息给他,事情紧急,保证稳妥的情况下,能快则快。”

明舒应“是”。

陈蛮便在纸上写下一个“江”字,便将纸条给了明舒。

裴小姐叨念这个字时,语气急切,却始终无法说得清楚,陈蛮心里没底,怕耽误了出大事,也不敢对萧彦昭提,只能求助陆云野。

她想,若陆云野跟裴小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一定能看懂这个“江”字代表什么。

若看不懂,他与裴小姐也不在一边,那这事就不能交给他去做。

陈蛮将纸条折了,交给明舒,明舒立刻去办。

月上枝头时。

明朗将纸条送到了陆云野手中。

彼时,陆云野正在屋里趴着装死。

他很少生病,过了十岁以后,多少棍也能抗住,这次破天荒得下不了床,周慧淑还挺满意的,假模假式地派了两个府医来给他看病,开的汤药,陆云野当然不敢喝,人走了他就把药倒了。

刚把药碗放下。

明朗就进来了,说:“主子,我妹妹送消息来了。”

陆云野知道清风楼着了大火,也知道陈蛮亲自去把裴小姐接回了英国公府,听到有消息送来,心中咯噔了一下,前几次明舒往外传信时,除了说陈蛮伤了,就是说陈蛮病了,都是些坏消息。

他立刻打开纸条去看上面的内容。

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迹。

整张纸上,只一个“江”字。

写字的人是陈蛮。

从她学字时,陆云野就见过她所有笔法,如今进步了,也不会认错。

这是陈蛮亲自写给他的纸条。

江?

江朔?

陆云野眸色沉了半分,对明朗道:

“去开封府找找,有没有眼熟的尸体。”

明朗走后,他又将清和唤了进来:

“去给殿下送个信,说可能有老鼠混进来了,在搅局。”

明朗离开后。

他才又重新看了看纸条上那个认真中带着笨拙的字迹,叠了纸,收进了袖袋。

黎明时分。

太阳再次升起时。

弥漫京城的浓烟才终于散去。

一日一夜的火,将繁华的清风楼烧的只剩一座干瘪灰架。

昨日还鼎沸喧闹的人声,今日便只剩了哀哀哭嚎。

皇城司、开封府、潜龙队……但凡与此事相关的官员,没有一个敢合眼,纵然火势起在闹市,不曾伤及京中贵人,可死伤的百姓足有数十,这于京城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案。

圣上本就大病初愈。

听闻此事更是恼火异常。

连下三道圣旨,救人,查案,安抚百姓,语气强硬的每个涉事官员都觉得脖子发紧。

火案是最难查的。

无论这楼中有什么,一把大火都能烧个精光。

连起火点都被层层废墟掩埋,他们要从何查起呢?

只能先安抚枉受无妄之灾的百姓。

受了烧伤、痛苦挣扎的,派上大夫全力施救。

死在火里,被烧成焦尸的,也得依次排列在府衙大门处,按着身上的衣着与城门处登记的名碟,辨认身份。

楼里伙计有几个跑得快的,保下了性命,跟着差役到府衙中答话,认尸。

在清风楼投店的皆是南北往来的商贾。

身份杂乱难以查证。

衣服和面容也大都被火烧的残破不堪,极难辨认。

依着城门处的登记,全部认完也得十天半月,又是炎炎夏日,尸体最易腐烂生虫的时候。

温毕衡烦得一脑门子官司。

他一边让衙门仵作下些保存尸体的方子,一边指挥手下把这些焦尸里古怪有蹊跷的翻出来留下。

陛下让他彻查此案,他总得给自己扒拉点能查的线索啊!

这一查,腰上捅了刀子的尸体,便被拖到了公堂中。

那是个身长八尺左右的男人,烧的面容有些看不清出来,黏在身上的布料瞧着像是寻常布衣,并非是身负家财的商贾。

只是与其他烧死的尸体不同。

这人后腰上插着一把匕首。

角度很深,显然刺进了要害处。

不知是死前还是死后插进去的。

这尸体又是在一楼后院被发现的。

温毕衡瞧着就开始动心眼,若是能查到这人的身份,说不定能将这场大火归结于人祸,各司暑不用担责,他还能再立一功。

温毕衡立刻打起精神,让仵作详细查探这具尸体。

能查出来的东西不多。

除了烧焦的衣料外,这人身上再什么能证明其身份的凭证。

只是他左手有古怪,从掌心到指尖盘着一滩形状怪异的金子。

“许是死前手里握着金器,让火烤化后,又重新凝结了,才变成着这副模样。”

仵作再去探。

摸着尸体的前襟,从他怀里,摸出细口大肚的瓷瓶,巴掌大小,没被烧坏。

仵作将瓶子倒转,见瓶底印了个字。

“似乎是个‘裴’字?”

温毕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