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成事不足

福惠抖了下,立刻磕头:

“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没有。”

程玉珠又问:

“回廊湖心周边,洒扫的奴婢甚多,你去没去过,把今日当值的人都寻来问一遍,就知道了,你当真还要再狡辩?”

福惠脸色煞白。

她当然知道,清早这一路,看到她的人不少。

她就是仗着四小姐的势,才没在意。

毕竟谁都知道四小姐受宠,就像六小姐被关在柴房那次,大家都知道是谁做的,哪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可大夫人却突然变了态度。

福惠吓坏了,支支吾吾:“奴婢,奴婢确实是往湖心那边去了,但是奴婢没有推表小姐……”

“今日是你当值,你不在院子里伺候四小姐,往湖心去做什么?”

程玉珠声音平静,却不怒自威,听得人心底打怵。

福惠转着眼睛想了半天,觉得这事是萧芷卿让她去做的,萧芷卿一定会出面护着她的,便道:

“是四小姐让奴婢去湖边瞧瞧,有没有开的漂亮的荷花,折到院子里拿瓶子养着消暑,奴婢是去看荷花的。”

“是吗?”程玉珠看向萧芷卿:“卿儿,是你让她去的?”

这话问的意味深长。

以前的萧芷卿自然不相信母亲会为这样一件小事盘问她,可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

“回母亲的话,女儿不曾说过。”

福惠闻言,难以置信,愣了好一会,才察觉到此刻自己的处境有多可怕,她开始慌乱地磕头:

“大夫人,是奴婢记错了,小姐没说,是奴婢自己想为小姐折一朵荷花,奴婢真的没有推表小姐。”

福缘看着,低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冷气。

今日这事可不小,福惠受得罚恐怕比她当日那四十棍还要多。

面对福惠的辩解,程玉珠也没再问什么,她对于嬷嬷摆了摆手,两个奴仆便冲上来,将满脸泪痕的福惠拉了下去。

程玉珠重新去看苏玥钦:

“近日事情多了些,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能发生这种事,这种谋害主上婢女心肝都坏了,舅母会替你处置,你且回去好好歇着,不必担心旁的。”

说罢,她又看向萧芷卿:

“你平日性子软,对下人约束的少,她们便自己拿着主意胡作非为,虽然与你无关,可刨根问底,你也有责任,要将今日的事记在心上。”

程玉珠将话问到这一步,她想,卿儿应该已经明白她的意图了。

仆人之中,福惠算是个忠心的,但也会在东窗事发时牵扯主子,替自己辩白。

当然,今日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牵扯到真正的利害,福惠攀扯了萧芷卿,萧芷卿撇清关系,程玉珠不在追究,也就算了,可若是到了真正生死攸关的局势中,下人这样的攀扯,足以致命。

此前卿儿过得太顺风顺水了,能练手的机会不多。

程玉珠觉得这算是好机会,有了今日这事,她以后再想动手时,便会知晓,要在忠仆里面选聪明的,要在聪明的里面选有把柄的。

无论多简单的一件事,做起来,总会有无数的漏洞,要紧的是,为自己铺好退路,要早早地为手下的这些奴才选好理由,一旦事情败露,奴才们顶罪时,才能自圆其说。

这些都要在行动前设计好。

但卿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毛躁了,对此,程玉珠还是很满意的。

萧芷卿垂眸应道:“谨遵母亲的教诲。”

她全程没给苏玥钦一个眼神,只在回到自己院子后,心中莫名的发慌。

苏玥钦或许真的是贵妃姑姑遗落在外的亲女儿。

萧芷卿曾经听过这个传闻,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实在是太过无稽之谈了。

如今再去回想,祖母的态度,母亲的态度,乃至“表小姐”这个奇怪的称呼,一个外姓的世交孤女,什么样的称谓都可以,祖母为何偏偏要认她做外孙女呢?

就连表哥的态度也是那么的亲昵……

表哥早就知晓这件事了?

萧芷卿越想越真切。

越真切,她心中就越慌乱。

如果苏玥钦真的是贵妃姑姑的亲女儿,她就不是姑姑最疼爱的人了。

她只是位国公府小姐,而苏玥钦却是公主。

“公主”这个词对如今的萧芷而言是如此的刺耳,福惠被拖去了何处,会被如何对待她毫不在意,她脑海中只有镇国公府的那个花匠。

那个态度奇怪、误把苏玥钦认作旁人的花匠。

其中有古怪。

贵妃姑姑的女儿流落民间那么久,怎么就能保证认回来的这一个就是真的呢?

如果苏玥钦是假的呢?

如果那日那个花匠是见过她的故人,而她就是故意先发制人以保全自己的呢?

那大家岂不是都被她骗了?

萧芷卿从设想中惊醒,她唤了福缘进来:

“福缘,我记得你有一个跑商的表哥?你想出府嫁给他过日子是不是?”

这件事,是福惠告诉她的。

福缘怔了下,也不敢隐瞒,便应了句“是,奴婢是想着等年纪到了就向小姐求恩典。”

“我能允你出府,也可以给你添置一笔丰厚的嫁妆,保你后半辈子无忧,只是……”

福缘听着,心中“咯噔”,想说她不想要这些赏赐,可萧芷卿当然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只是你得寻你这位表哥,在府外为我查一件事。”

福缘愁眉苦脸地跪下:

“小姐,您若有什么事要办,可以去求大夫人,大夫人宠您,不会不许的。”

萧芷卿脸色冷了下来: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

福缘低下头:

“奴婢没有不愿意,奴婢愿为小姐鞍前马后。”

萧芷卿这才满意地道:

“镇国公府前些日子从常州寻了养莲花的花匠,让你表哥去查查,这人是什么身份,从何处来的。”

福缘听着,紧绷的心便松懈了。

她还以为小姐要让她表哥杀了苏小姐呢。

原来只是打探个消息,还是个听起来就不可能打探得着的消息。

她表哥压根没这个本事,这事指定办不成,福缘也就不紧张了,她忠诚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