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搏命一击

温毕衡到场后,宴席上一直比较安静的许知言站起了身:

“陆侯,温大人,不如我随你们一同去厢房探查。”

他觉得这个陆云野有些奇怪,身边时不时就发生古怪之事,很可疑。

他得替他家殿下去探探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萧彦昭见状也起身:“愿随诸位一同探查。”

许知言这个驸马是东宫走狗,一肚子坏水,他得亲自去盯着。

第三个起身的是赵琰,他大约是年少心盛,略有几分好奇:

“说起来,本王还没见过自缢的人是一副什么模样,我随你们去看看。”

他起身,赵寻也不再坐着:

“那便去看看,今日这大好的日子,究竟是谁在作怪。”

赵娴没什么兴致,与韩清沅一起,坐着没动:

“府上已经够乱了,何必还要去添乱?”

这话是对自己的夫君和弟弟们说的。

许知言只道:“殿下且安心,微臣看看便回。”

温毕衡于是满脸苦相地随着这一众天潢贵胄往厢房去了。

这一路上,他还在心中宽慰自己:

只是自缢了一个乐师罢了,不管现场如何,都有一百种理由,可以顺势将这事推到那乐人身上,可以说她郁郁而终,说她心思不正,说她身负重病、命不久矣。

反正这事解决得越快,他与这诸多阵营的牵扯就越少。

再混乱的现场,混乱到哪里去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温毕衡命差役推开了被侍卫死死守住的厢房大门。

然后他就呆住了。

情况确实出乎意料,梁上只有一条白绫。

白绫上没有挂人。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放眼看过去,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结什么案?

“这……人呢?”

温毕衡看向守门的侍卫。

前来报信的婢女和看门的侍卫都惊住了。

他们也随着温毕衡向屋中探身。

“方才奴婢明明看到,柳姑娘就吊在这条白绫上,她就踩着这凳子,然后脚下一踢,吊上去就不动了。”

传信的婢女跪下解释道。

许知言觉得她这话说的奇怪,萧彦昭也眯起了眼睛。

陆云野则追问道:

“你方才说你是在屋外听到声响,几番询问未得到回答,才回开门查看,怎么又能看到屋中人踢凳子时的情景呢?”

婢女惊觉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慌忙找补道:

“是……奴婢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奴婢是先听到窸窸窣窣挂绳子的声音,便看着屋子的方向询问柳姑娘情况,谁想从门缝看到了柳姑娘题凳子的动作……”

“既如此”,许知言蹙眉:“你应当有时间将她救下,为何没救?”

婢女哑然失声,只低头回:“奴婢吓坏了,一时慌了神……”

温毕衡一听,这还说什么,这人显然有问题,他立刻摆手:“来人,把这婢女绑起来,拉下去审。”

婢女被绑走以后,又轮到审侍卫了。

院门处原本就守着两个侍卫,婢女去传消息后,侍卫便一个盯着南侧屋门,一个守着北侧后窗。

两边的窗户也能顺便看着。

后面陆云野又加派了人手,八个人前前后后一起盯着,侍卫们坚称:

“我们守到屋门外时,门窗再不曾动过,没人出过这屋子。”

侍卫们吸取了被押走的婢女的教训,话说的很少,只咬死这一个回答。

温毕衡于是又将视线投向屋里。

“那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在这屋子里。”

他便命差役进去搜。

差役前脚进屋,他后脚跟着,刚抬腿迈进屋门,眼角余光处忽然闪过一个影子。

那影子自屋门后一跃而出,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际,一刀抵在了温毕衡的脖子上。

文官出身的温毕衡身上的冷汗“啪”一下就冒了出来。

差役侍卫大惊,当即齐刷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数名侍卫优先随着陆云野一起,护到了赵寻与赵琰两位皇子身前。

温毕衡则被挟持在屋中央,惊慌地对着自己的手下摆手:

“且慢,且慢……”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就抵在他喉咙上,油皮都被划破,跟着冒血了!

这人手一抖,就能叫他一命归西。

他赶紧制止手下,让他们切勿冲动。

同时气的脑门突突直跳。

大意了,大意了,他就说跟裴庾欢有关的事一定是有天大的麻烦!

天大的麻烦!

他就不该进这屋!

赵寻和赵琰也被这突然的一幕惊了下,定睛去看时,只见这突然窜出来的,是一身着青色布衣的女子。

女子身形纤细,面容柔美,唇红齿白,乌发如瀑,若不是她此刻正拿着匕首、凶神恶煞地比量朝廷命官的脖子,瞧着便只是个江南水乡出来的抚琴美人。

陆云野顺手取了身旁护卫的刀,护到两位皇子身前的同时,质问面前的女人道:

“柳姑娘,你这是何意?温大人乃朝廷命官,刺杀朝廷命官,可是要砍头的。”

众人闻言,这才知晓,原来这就是那位“自缢”了的柳姑娘。

只是瞧她面色红润,眼神狠绝,抓着温毕衡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无论从哪里看,都生龙活虎得不似死人。

被陆云野忽视的许知言,也赶紧小跑了两步,躲到两位皇子身旁,急切地询问陆云野:

“陆侯,你这开府宴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混入了这样一个女刺客,殿下们可还在前院席面上,若是伤了殿下,这可不是你能担待的起的!”

陆云野只死死盯着柳香香,手上的刀在艳阳下泛起寒光。

柳香香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垂眸看向温毕衡:

“你就是开封府的府尹大人?”

“正是在下。”

“你会依照大周律法,断尽天下不公之事,为百姓伸冤?”

这话听得温毕衡脑门子又突突了两下,但刀架在脖子上,他当然只能答:

“这是本官职责所在。”

“好。”

柳香香抬眸看了眼被侍卫层层护住的赵寻,又将视线落在他身旁的赵琰身上,而后丢了刀,后撤三步跪在了地上:

“民女柳香香,乃常州知州柳明义之女,六年前,我父亲受歹人诬陷,获罪入狱,因始终不肯认罪,如今仍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中,叔伯兄长皆被流放岭南边境,母亲及婶嫂、姐妹,都被卖为奴役贱籍,几乎家破人亡,受尽屈辱。”

“民女没想到,即便是这样,那背后陷害父亲的奸人竟仍不肯放过我们一家,竟仗着手中权势,以牢房中父亲的性命做要挟,命我潜入这座定远侯府,趁宴席抚琴之际,刺杀前来与宴的贵人。”

“民女不忍父亲含冤枉死,也无法对无辜之人枉下杀手,只能假装自缢,借这种方式,将温大人引来此处,将一切和盘托出。”

“还望温大人,替民女做主,为民女指一条活路!”

说罢,柳香香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奉上了手中的匕首。

温毕衡立刻让手下去把这骇人的东西收了上来。

女人这一连串的让他紧张的心略微松缓,虽牵扯到六年前柳明义的案子,但那案子与温毕衡无关,也不是今日的重点。

他反倒庆幸这女人没有真的出手行凶,没让京中贵人在这圣上亲赐的府宅中出事,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会落一个放刺客入京的失察之罪。

正好这女人不打自招了,他审问清楚,还能在那位逃过一劫的贵人面前讨份好处。

温毕衡边拨弄心中算盘,边问:

“那你说说,是何人指派你来此处行凶,让你刺杀的又是何人?”

柳香香脑袋在地上连磕了三下,高声答道:

“回大人的话,是瑞王殿下命民女来刺杀誉王殿下!”

她高昂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温毕衡,目瞪口呆中,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嘴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问得这么急,为什么不把人押回去再审?!

他紧张地看向两位殿下,只见誉王挑起了眉梢,瑞王却露出了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

“这倒……确实出人意料的有趣。”

与此同时,宴席上。

裴庾欢盘算着时间,柳香香如果收到了信息,她应该已经在拼尽全力地咬人了。

六年前的案子,是有人将皇城中的大手伸向了常州,轻轻一拨,爱民如子的知州便家破人亡,不得翻身。

如果柳香香还记得这份仇恨,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那么,是誉王,还是瑞王呢?

裴庾欢很好奇,柳香香为了自己的公道,到底可以搏命到哪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