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撇清关系
听到皇帝开口,陈蛮提着心终于落了下去。
很好,她把这潭水给搅浑了。
若这个局是皇后与鲁国公府一起设的,皇帝这句质问足以离间两派的关系。
若这局皇后踩着鲁国公府设的,那正好,一个靶子也是打,两个靶子也是射。
曹宴清既追着她不放,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而整个内殿之中,因皇帝这句质问而思绪流转的,不止陈蛮一人。
又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林巧盼心中忽然冒出很多猜想。
这件事确实有风险。
母亲初次传消息给她时,说得很明白,鲁国公府已经给皇后递了消息,皇后定然会有所行动,她只需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毛遂自荐,成为皇后手中的刀,引着皇后促成此事就行了。
彼时,母亲并没有说,这件事会涉及外敌。
“曲音传信”的诬告,用的是“军中密信”的借口,目的只是让皇后以为镇国公府参与了“谋害太子案”,并且让皇帝对陆云野起疑心。
但最终,皇后又在这密信上加了一条:“既然要往军中引,一条军中密信怕是不足以引起皇帝的疑心,虎视眈眈的外敌才是圣上的心头大患,何不将‘军中密信’改做‘苍厥密信’,英国公府与定远侯府一个都跑不了。”
她悄悄将消息递给了母亲,母亲让她按皇后娘娘的决议行事:
“既然已经入局,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皇后娘娘的话也不无道理,牵涉苍厥,或许纰漏会多些,但我与你父亲,定会谨慎周全,助你行事。”
皇帝已经年过四十了。
朝中局势也已分明。
她诞下皇子的机会已然渺茫,更别说能母凭子贵争一份利了。
这个局或许是她唯一能在后宫立足的机会。
林巧盼打算放手一搏,她就赌这个苏玥钦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只要能借太子之故引得帝后同心,将她带走,那“暗信”上的纰漏,也就能从长计议了。
可让林巧盼没想到的是,苏玥钦竟然抢在她前面,牵引帝心,引得皇帝将矛头指向了鲁国公府……
林巧盼只能期望鲁国公愿意为这件事添砖加瓦了,毕竟,这一局本就是从鲁国公府中生出来的。
而立于高位的王络英,却在这一刻,眯起了弯弯的眼眸,连朱红的双唇都挑起了笑意。
她这个女儿,除了那些虚妄的野心让人厌烦之外,确实是生了副聪明的头脑。
尤其是在这种事上,很能派得上用场。
被安插在鲁国公府的那些耳目将消息送来时,王络英几乎要气炸了,萧茹元这个贱人,自己女儿的麻烦事还没藏干净,竟然胆敢在暗中送出这样的暗信,伙同柳明义之女,陷害她的桢儿。
她就说,明明是与桢儿毫无干系的事,那柳明义之女怎么会在牢中突然改口,将这些祸事攀扯到她的桢儿身上。
原是萧茹元在背后捣鬼。
王络英当时便想杀了这个好不容易寻回来的苏玥钦,给萧茹元以重创。
可在行动之前,她还是把赵娴唤到宫中,略微商议了一番。
毕竟事关桢儿,她也心有疑虑,忧心这是鲁国公府故意传出来的陷阱。
赵娴听过来龙去脉后,便献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反正都是由林美人去做这事,母后何不将事情搞得更大些?比如,将‘军中暗信’换成‘苍厥部暗信’,进则能给萧贵妃和英国公府一重击,退也可在父皇心中埋下一根刺,那林美人的父亲,是鲁国公的旧部吧?”
起初,王络英带着怀疑:
“苍厥向来是圣上的心头大患,无故牵扯敌帮,牵连了桢儿又该当如何?”
赵娴道:
“阿桢早在陆侯的开府宴前就被幽禁东宫不得出了,也不曾与西北战事有所关联,且,观近来朝中局势,鲁国公府的兵权,才是父皇的眼中钉,父皇要么顺应母后的心意对英国公府动手,要么顺应自己的心意拿鲁国公府开刀,无论如何,都于皇弟有益。”
她分析的很有道理。
王络英思索了两日,也没想到什么不妥之处,便按着她的法子办了。
没想到,这祸事还真被引到了鲁国公府身上。
这苏玥钦的伶牙俐齿,也有几分用处。
林美人忠诚与否,王络英并不在意,她坐上凤位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晓人心总有三面。
一面伪装,一面为人,一面为己。
林美人这条命,无论是用来对付萧茹元,还是对付郑婉贤,都是物尽其用、有益无害的。
都想对她的桢儿落井下石,好取而代之是吗?
她就好好地看他们是如何狗咬狗的。
虽然赵桓这话问的突然,可鲁国公郑敦复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方才苏玥钦将这事扯到军中时,郑敦复就已经猜到圣上会借此对他发难了。
他起身,穿过席位,走到殿前,对皇帝拱手一拜,道:
“回禀圣上,臣不曾知晓此事,也未曾见过这本兵书,更不曾从方才的琴声中听出任何暗语。臣虽然曾与林将军于边疆共事。但那也已经是先帝在位时的事情了,臣不知道林美人口中所说的这本兵书是从何而来的,也不曾听闻苍厥蛮夷有用琴传声的招数,还请圣上明察。”
郑敦复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否认。
他知道妻子为瑶儿做了些事,但后宅的事,不能牵扯前朝。
就算是舍出去一个旧部,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林巧盼闻言,浑身猛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鲁国公府递出来的命令啊,她今日种种,皆是按命行事,为何鲁国公会突然改口?
林巧盼于惊恐中抬头,想去望一眼坐于高位的贤妃,却正对上皇帝冰冷的眼。
“既然鲁国公这样说,那朕就有些奇怪了,林美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兵书,只有你知,你家林家知,朕的护国大将、于征战数十年的鲁国公,却毫不知情呢?”
“臣妾、臣妾……”
林巧盼意识到,她被放弃了。
如此轻易,犹如随手碾死的蚂蚁。
她急切地思考着与此事相关的一切,至少不能让她的家人蒙上叛国的阴影。
是皇后……
早在皇后将“军中暗语”改成“苍厥暗语”时,便在设局了。
皇后就是要拿她做枪使,来对付鲁国公府。
林巧盼的喉咙变得干涩,浑身冷汗如雨,她已然无法全身而退了,可要怎么保住她的母家呢?
是和盘托出、指认皇后,还是死咬苏玥钦、一条路走到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