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毒杀疑云

郑慕君的心气,并不是一下子就泄了的。

哪怕赵玉之死给她带来了难以承受得悲痛,可郑慕君仍然记着赵桓的篡诏夺位之仇。

先皇死的蹊跷。

时机太过突然。

赵桓又收买了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了整个皇城。

郑敦复在千里之外的幽北关。

赵玉也在南方赈灾未归——这本是先皇为了封他为太子,为他设下的嘉奖。

从不曾展露野心的赵桓,反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慕君是真的没将他放在眼里。

她能察觉到先皇畏惧他们鲁国公府的势力,所以才迟迟不下立储的诏书,她便由着他在众多皇子中,选了个最窝囊最无能的,留在身边,做个调遣禁军的副职,以做慰藉。

便是这一时的傲慢,最终铸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郑慕君知道,她的儿子是被毒死的。

赵桓围了宫门,英国公府、鲁国公府的家眷,都被幽禁在了宫中,成为了篡诏的筹码。

赵玉连夜赶回了信王府的消息传到宫中时,赵桓便带着禁军前来,给了她一个选择:

“先皇临去前,传位于朕,大哥自南方匆匆归来,似是有所不知,还得请您这个生母,派个得力的亲信,给大哥送壶酒,为他接风洗尘,并告知他先皇驾崩的原委。”

“英国公府和您鲁国公府的子辈们,可都在等您做决定呢。”

赵桓笑得很是小人得志。

但郑慕君仍旧看出了他心底的不安。

他能将两府的女眷骗到宫中,主事的男人却仍在宫外。

且禁军虽然趁乱围了皇宫,可皇城三军,可殿前司上四军并未全都归降于他,加上赵玉手中也有先皇给的兵符,真要调动兵马,这一队禁军,远不是那数万厢军的对手。

赵桓只是行小人之举,借妇孺的性命,威胁赵玉罢了。

郑慕君仍旧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做好了带着鲁国公府全府女眷一同赴死的准备:

“你不必浪费口舌,我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先皇的事。”

那壶毒酒没有从她的宫中送出,她的宫人也如她一般视死如归。

赵桓杀了几个,眼见没有效果,也变只能咬牙切齿地拂袖离去。

郑慕君猜他是去寻其他威胁赵玉的法子了,但她并不担心,赵玉虽有些过分正直,但也不是个傻子。

此等宫变大事,几十条人命和皇位江山,孰轻孰重,他应当分得清。

她便端坐在自己的宫中,等赵玉带兵攻城,等赵桓穷途末路。

等她自己死得其所。

然而,让郑慕君没想到的是,最终被送进宫中的,却是赵玉的死讯。

赵桓宣称,信王为了赶回来给先皇送终,奔袭数日,不幸奔劳而终。

大火拔地而起,将信王府烧了个干净。

赵桓似乎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昨夜的折辱。

毒酒没有从她的宫中送出,赵玉还是被毒死了。

郑慕君想了数十年,始终想不到其中的缘由。

她儿子有亲卫护身,绝不可能被歹人近身押着灌下毒酒。

陈家兄弟,都是忠臣中的忠臣。

且有宫变的灾祸在前,玉儿只会对所有过嘴的食物慎之又慎。

郑慕君想不到,他身边,谁有这种本事,能骗他喝下一壶带毒的酒。

被护在信王府的王妃萧茹元的嫌疑是最大的。

郑慕君也因此恨毒了萧茹元,在借着女儿的势力坐上太后之位后,她几乎与萧茹元势不两立,用尽了一切手段,想要弄死她。

包括她为赵桓怀的那几个孩子。

唯有誉王的降生,远在意料外。

这件事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没能成功。

好在往后几胎,都没能安稳落地。

这倒是解了郑慕君心中的些许憎恨。

只是,她观察萧茹元的越久,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萧茹元似乎也在用满是仇恨的眼神看着她,还在某一日,大逆不道地质问她,为何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其中的情绪不像是假的。

引得郑慕君也开始重新思考当年之事。

但这份思考没有任何意义。

信王府已经被赵桓一把大火烧了。

当年的人,除了出逃的陈家兄弟外,全都死了。

只剩一个软骨头的萧茹元。

郑慕君只能想到英国公府和鲁国公府。

是不是有某个留在府中的男丁,为了他们的妻儿,做出了背叛信王的歹事?

郑慕君无从考究。

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去试探,一点一点地去探查,并想尽一切办法,从赵桓手中夺权。

她与他缠斗了十数载。

结果便是,她越来越老,赵桓越来越强盛。

这样卑鄙的宵小,反倒比先帝还要擅长帝王权术。

郑慕君觉得可笑。

她的心气便散在了这日复一日的颓败中。

看起来,扶她们鲁国公府所出的瑞王上位,或许是夺回权势的唯一方法。

可想到她儿子的死,郑慕君就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

她几乎要放弃。

直到三年前,她的女儿让苍厥的探子送回了一封密信。

信里夹着一半玉佩,和一句话:

“吾儿欲归皇城,望母后照拂。”

那是她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打造的同心玉,赵玉有一块,赵璟有一块。

赵玉的那块,早已被他赠与萧茹元,郑慕君并不想多说。

而赵璟的这一块,则随她一同去了苍厥。

如今再被送回,便是象征她们母女情谊的信物。

郑慕君指尖颤抖地摸索着那半块玉,难以置信又倍感惊喜地等自己的外孙归来。

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这个陆家的孩子站到他面前。

郑慕君忽然想到了死在苍厥的周越辰,他是镇国公府的周夫人的哥哥。

郑慕君知道些许他对璟儿的情谊,若他是孩子的父亲,那璟儿的孩子会被托付在陆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无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他站在这里的那一刻,郑慕君那些被十载沉浮磋磨的意志便又重新苏醒了。

她眼底泛起光芒:

“无论如何,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