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故人的信

车轮碾过石子,小小地颠簸了一下。

挤在车里的陈家三人,却无知无觉。

他们只沉浸在第一次坐马车的享受中。

“爹!府尹大人派的人真的会将我们送回村里去啊?”

宫中的刑罚,让陈发被养胖的面颊又瘦了几分,想到那种种的折磨,他再不敢贪恋这皇城中的富贵,只一心想要回到那漏风的小院里。

虽然吃不饱睡不暖,但至少命是自己的,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什么人带去折磨一通,一点道理都不讲。

陈老四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府尹大人都发话了,那还能有假,城里的贵人害了阿馒不说,那占咱们地的狗官也被抓了,这是朝廷欠咱们的,就该把咱们送回去。还得凭着府尹大人给的那卷、那卷什么纸,跟里正把咱们的地讨回来呢!”

他虽被刑罚折磨得一直疼到骨头根,但好在没真的受伤,身上再懒散,一想到回家以后就有地能种了,细小的眼睛,还是连连放光。

陈发便又往吴阿妹身上靠:

“娘,你之前不是说要找府尹把姐姐的尸骨要回来,带回家去嘛,方才在府衙,你怎么没开口啊?是不是忘了啊?”

吴阿妹正靠在车窗旁看窗外,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骂道:

“忘什么忘,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往家带的,咱因为阿馒那个臭丫头受了多大的罪,你还不长记性,嘴巴还不把门,要不我现在就让驾车的官爷掉头回去,你自己去跟府尹大人要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头,回去又得挨板子,受站刑,快点出城,赶紧出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

陈发立刻摇着脑袋捂住嘴,靠在车里不说话了。

只有吴阿妹,眼神在那辆停在路边的华贵马车上停了一会儿,才又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远处的城门。

待到他们核实了身份,交上路引文牒,彻底离开京城后,吴阿妹便将城中发生的一切乃至那位美丽和善的高门小姐一同抛在了脑后,只当做了场怪梦,余生再不去想了。

而陈蛮的马车则在驶回英国公府时,“偶遇”了“刚好”放衙归来的陆云野。

陆云野骑在马上,看见她的马车便勒着缰绳放慢了步伐。

车夫也很有眼力见地对车上的主子回报:

“小姐,陆侯在前面。”

陈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与陆云野对上视线,陆云野给了她一个眼神,跟在他身边的明朗已经捧着个盒子走了过来。

春梨见状,赶忙承担起“婢女”的职责,掀开帘子跳下车,去接明朗送过来的东西。

“方才放衙,侯爷偶然路过坊市,见到一精巧手炉,与苏小姐十分相称,正要去英国公府相送,恰巧在这里遇到,倒省了登门叨扰。”

明朗一番言语,捧着盒子,递给春梨。

春梨客气地收下:“如此,奴婢便代小姐谢过陆侯爷。”

东西接到手里后,她发觉这盒子挺沉的,应该不止装了一个手炉,便谨慎地收到怀里。

今日与陆云野揍了陆云远从镇国公府离开时的情景不同,因年关将近,四处走动的人很多,便是此刻,周围也时有各府宅的马车掠过。

瞧见二人,也都放慢脚步,想要看个热闹,好在家宴时添份谈资。

所以,陆云野便是再想与陈蛮说话,也不好上前,只让明朗替他送了东西,便两相道别,骑马回府了。

春梨抱着盒子回车上,交给陈蛮。

陈蛮没有着急打开,抱着回了英国公府,等回到自己的小院,支开了兰翠后,才端坐在桌前,解开了外面的布包。

布包下面,是个三层的红木盒子,用金线刻着喜庆的纹路,瞧着就很有年味,也难怪那么重。

上面两层是抽匣样式,陈蛮拉开第一层,眼睛立刻亮了,丝绒红布上摆着一对金珠嵌松石耳环,做的是梅花样式,绿松石点缀其间,在冬日的暖阳下,透着雅致的光,放在金翠阁也是极为少见的样式。

陈蛮瞧着欢喜,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又收到自己珍藏的盒子里,想留到除夕家宴的那一日戴上。

她再去拉第二层抽匣,这次里面躺着的不是首饰,而是一封信。

信封中间端正地写着“阿馒亲启”四个字,陈蛮心口一颤,立刻认出这是柳香香的字迹。

原来这么大的个盒子,只是在做遮掩。

今日陆云野想来送给她的,是柳香香的信。

陈蛮知道柳明义大人已经沉冤昭雪,整个柳家都得以恢复清白,柳香香心愿达成,可以随父亲返回家乡,再不必漂泊忐忑、挣扎沉浮了。

她其实是很想见柳香香一面的,就像她想见云响和素心一样。

可惜,“苏玥钦”的名讳下,这些事已然身不由己。

皇帝本就对她的身份有疑,她在这种风口浪尖,去见柳香香,简直是自寻死路。

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更要惹出一堆麻烦。

于是陈蛮便只安心等着,等陆云野为她送来故人的消息。

柳香香的,是第一封。

春梨见状,立刻为她端来炭盆,以便随时消灭证据。

明舒则守到了门口。

陈蛮便怀着忐忑与激动,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

柳香香那惯有的骄傲语气,随着文字,传入她的耳畔:

“笨蛋阿馒,常州一别,已有两年未见,见你一切安好,我便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卑鄙与自私,以及这种种一切的真相,悉数告知于你。”

“其实,入田家唱戏,给田守仁做姨娘,这种种事端,都是我为了接近田守仁,谋求为我柳家翻案的罪证,蓄意为之。我不是因你之故,才入田家后宅做妾的,反倒是你,是你被我的谋划牵连,不得不逃离戏班、背井离乡,凭白遭遇了这种种苦难。”

“阿馒,我要向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