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回来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陆砚洲烦躁地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大学室友赵凯。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砚洲!你看没看那个视频?”赵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什么视频?”

“你女朋友……不对,你前女友?就是宋怜溪!她做了一档栏目,叫什么《她说》,第一期就爆了!三百多万播放量!你去看看,网上都传疯了!”

陆砚洲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他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到赵凯转发过来的链接。

链接的封面图上,宋怜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短发干练,坐在一张米色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束雏菊,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在他的记忆里,宋怜溪永远是那个留着长发的、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

喜欢穿碎花的裙子,喜欢把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可照片里的这个女人,短发利落,眼神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气场。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宋怜溪。

陆砚洲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宋怜溪的一段独白:

“我们这一生,总会为某个人等过。等一条消息,等一通电话,等一个承诺兑现,等一个人回头。可后来我们才发现,有些人注定是等不来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所以,别再等了。你的人生,不该浪费在等待上。”

陆砚洲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颤。

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宋怜溪和一个叫苏念的女生面对面坐着,聊起了“等待”这个话题。

苏念讲述了自己等待前男友五年的经历,说到最后,她哭着说道:“我等的这五年,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宋怜溪递给她纸巾,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你会好起来的。”

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剜进了陆砚洲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来,宋怜溪等了他六年。

六年,比苏念还多一年。

这六年里,她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也像苏念一样,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每天都在盼着他回来?

是不是也在无数个深夜里哭过,一个人抱着手机,盯着那个永远不会主动亮起的对话框?

陆砚洲不敢想。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六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六年?”

“我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八岁,我把最好的青春全都给了你。”

“陆砚洲,祝你前程似锦,永远都不用再回来了。”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说气话。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陆砚洲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回去。

要见她。

要当面跟她说清楚,要道歉,要挽回。

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陆砚洲拿起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回国的机票。

三个小时后起飞,经济舱,中途转机一次,飞行时间十五个小时。

他不在乎。

只想快点见到她。

订完票,陆砚洲开始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反正能带的都带上,这次回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收拾到一半,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凯打来的。

“喂?砚洲,你看完了吗?我跟你说,那个视频评论区都炸了,好多人都说看哭了……”

“赵凯。”陆砚洲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国?你要去找她?”

“嗯。”

“你……”赵凯叹了口气,“砚洲,兄弟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当初那样对人家,现在人家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又跑回去,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陆砚洲握着手机,微微颤抖:“我不知道。”

“那你还回去?”

“我必须回去。”陆砚洲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算她不原谅我,我也要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这六年,是我欠她的。”

赵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吧,那你一路平安。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挂了电话,陆砚洲继续收拾行李。

把护照、签证、钱包都装进随身背包里,又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

家具都是房东的,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宋怜溪扎着马尾辫,穿着学士服,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灿烂。

那是两人大学毕业那天拍的,她搂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他记得那天她说了很多话,说以后要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要吃遍全世界的美食,要在海边买一栋房子,养一只猫和一只狗。

他说好。

然后他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陆砚洲把相框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

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锁上门,没有回头。

去机场的路上,陆砚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异国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六年,奋斗了六年,得到了他想要的事业和地位。

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女孩的一滴眼泪。

他赢了全世界,输了她。

这算什么狗屁成功?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陆砚洲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小溪,等我回来。”

这一次,换我等你。

《她说》第一期的爆火,让宋怜溪在整个行业内打响了名头。

接下来的一周,她收到了十几家品牌方的合作邀约,甚至有投资人通过周婉宁递话,问她有没有兴趣把这档栏目做成一个独立的IP,融资做大。

宋怜溪没有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冲昏头脑,她清楚地知道,第一期能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话题本身的共鸣感和时机。

要想让栏目真正站稳脚跟,需要持续输出高质量的内容。

第二期的选题,很早就定下来了——原生家庭。

这个选题的灵感,来源于她在后台收到的一条私信。

一个女生给她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讲述自己从小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父母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弟弟,她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工作后每个月还要被家里逼着寄钱回去。

她尝试过反抗,但每次都会被父母的道德绑架压得喘不过气来。

私信的结尾,那个女生写道:“宋姐,我看了你的视频哭了很久。你说不要等了,可我不仅等过一个不爱我的人,我还等了一辈子一个不可能爱我的家。我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宋怜溪看完那条私信,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了自己。虽然她的家庭没有重男轻女的问题,但她何尝不是被困在某种牢笼里?

那个叫“爱情”的牢笼,困了她六年。

而那些被困在原生家庭里的人,困得更久,更痛。

宋怜溪决定第二期就做这个主题。

她给那位发私信的女生发了消息,问对方愿不愿意来上节目。

但是女生没有回应。

宋怜溪心里有些遗憾,只能再次物色人选。

刚工作完结束,下楼离去。

“宋怜溪。”

一个低沉的男声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