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走吧,带我去见见,我的弟弟?”

直到被明意做贼心虚似地藏在床底,沈尧才回过神来。

明意是和他哥一起来的?

怎么可能。

依照沈景珩的脾气,就算对明意的那个少主哥哥有所忌惮,也绝不可能如此大度地让她站在身边。

沈景珩对于复仇简直就像是在执行一套公式化流程。

沈尧曾经亲眼见过他手刃仇人。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琥珀色眼眸中不会因此产生一丝波动。

愤恨、快意、这类应该出现的情绪都与他无关。

面上是惯常的,足以迷惑人心的温润笑意,眼底却平静得过分。

经历了在外独自闯荡的十年后。

他这位兄长,从贱货成功进化成了装货。

沈尧当然有好奇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但是他懒得和沈景珩搭话,如果一定要他和他哥说一句话的话,沈尧大概率会友好地打一声招呼:“嗨,好久不见,哦对了,你怎么还没死?”

少年蜷在床底,乌发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宛如蜿蜒匍行的毒蛇,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房门。

在什么情况下。

明意在说起那个贱种的名字的时候,会如此熟稔。

在什么情况下。

沈景珩会带着明意一起下秘境。

在什么情况下?

在这个装货又准备勾引他未来妻子的情况下。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恨意便像毒蛇一样缠住跳动的心脏,鳞片缓慢刮过血肉。

但当少女柔软的手伸进床底,像是摸狗一样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脑袋,沈尧又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去找他吧,我没关系的。”

沈尧很大度,“床底下也很舒服。”

发言实在是震撼,明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匆匆转身离开。

...

沈景珩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幻境逮捕。

在这幻境中的身份,竟然还是个病秧子,满屋都是苦涩的药味,连走几步都会低咳,身边簇拥着的奴仆们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景珩轻咳了两声。

而现在,这个病秧子要去捉奸。

新婚夜,亲弟弟和妻子滚到了一起,奴仆来报的时候,这个废物竟然还下意识地为两人开脱。

沈景珩看背景设定的时候真切地疑惑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还能盖着棉被纯聊天吗?

九霄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魏峙倒是第一时间发来嘲笑:“真是恶趣味,这幻境的任务居然是让你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想制裁你之前暴力通关吧?”

沈景珩无所谓。

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

不会让他产生任何的代入感。

这幻境简单到了无趣的程度。

这么想着,他站在新婚妻子的院门前,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笑意,久病带来的羸弱感并未减损风姿,反而平添了几分易碎的温雅。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身旁奴仆们的头也越来越低。

仿佛和自家主子共享了这顶惊天大绿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古怪的气氛,让沈景珩有些不适。

“直接进去吧。”

懒得等了。

反正演完这出恶心的戏就可以了,就算是直接捉奸在床,沈景珩也能完全面不改色地说出“没关系的,一定是他们担心我所以一起在床上为我祈福”这种鬼话。

不顾奴仆们的阻拦,沈景珩推开院门。

抬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裙摆小跑着向他奔来,缀着一众被她甩到身后的婢女。

少女穿着繁复的嫁衣,乌发松松挽起,金钗斜坠,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大约是起得匆忙,衣襟、衣角、裙琚处都有明显的褶皱,眼尾还洇着一抹薄红。

四目相对。

沈景珩望见了明意眼中闪过的惊讶。

以及——

慌乱。

沈景珩眯了眯眼。

她怎么会在这。

她在慌乱什么,呢。

天性中的敏锐还未能发挥出作用,就被少女直直扑进他怀里的动作打断。

温软的身体撞入怀中,柔软的双臂如赴死一般环住他的腰,像是要用突如其来的动作掩盖住某种真相,以及脸上几乎可以称之为破绽的表情。

沈景珩瞳孔微微放大,确信自己是打算推开她的。

他最厌恶有人近身。

可当怀中的女孩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混杂着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像是无助极了。

沈景珩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

自进秘境前的烦躁似乎也稍稍平复。

“胆子这么小,进秘境的时候还不跟紧我。”

他轻斥。

而后怀中的女孩慢吞吞地仰起头。

她眼睛的弧度生得圆,睫毛长而翘,眼仁比寻常人更大一些,总给人一种纯稚天真的错觉。

他们离得太近。

从未有过的近。

沈景珩甚至能感受到明意的心跳声,他颤了颤眼睫,仿佛要与她同频共振。

质问的话语就这样堵在了喉口。

“因为你很讨厌我……我害怕。”明意控制着说话的语调,尽量让它显得可怜一些,“可是、可是……”

“被拉进幻境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她咬着唇,怯生生的模样。

如果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明意现在应该已经是只刺猬了。

如果说谎鼻子就会变长。

那她的鼻子作为杠杆已然可以翘起整个修真界。

沈景珩很想笑,明意实在不是很会编谎话,乌溜溜的眼睛佯装镇定地与他对视,却能因此将她眼中的心虚尽收眼底。

就连魏峙这样五大三粗的老头都能看出不对劲:“她在骗你,在心虚什么啊?不会真的——”

沈景珩在脑海中打断了他的恶意揣测:“她只是太害怕了。”

像是觉得这个借口甚至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沈景珩顿了顿,继续道:“或许这也是幻境给她下的任务。”

魏峙:“……”

不是要趁机改变未来的走向吗?不是有分寸吗?

槽多无口。

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冷笑。

沈景珩目光落在女孩有些肿胀的唇上,唇珠似乎也被吸吮过,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指腹重重摩挲过她的唇瓣,引来一声小小的痛呼。

手上做着恶劣的事,神色却温柔得令人胆寒,低声哄着:“现在我来了,小意不用害怕了。”

“走吧,带我去见见,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