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金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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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为他傲啊！
短短的这六个字，便说全了秦自傲的死因。因为他傲，他触犯了全天下人的怒火，所以他该死，所以他死了。
“我爹，就是因为傲气，所以该死么？”秦风喃喃道。他难以接受这句说法，他虽然不清楚他爹秦自傲的生平，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为何会落了个举天共讨的局面？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仇恨都集中在道空一个人的身上，但是听了这句话之后，他竟是真切地感觉到力不从心。
为了复仇，我要与天下为敌么？
他本可以不信这句话。但是这句话从一恸大师的嘴里说出来之后，他便知道这句话是实话。一恸大师作为佛门高僧，怎么会对他这么一个小辈触犯僧戒？再者，从一恸大师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平静，平静的人没有心情去骗人。
秦风颓丧着身子，双眼空洞无神。
一恸大师看了他很久，看到他眼中的无力，看到他眼中的不知所措。于是，他说了一句话：“你爹是个好人。”然后他合什一礼，仿佛坐在他前面的正是秦自傲本人。
秦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很用力的呼了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尽皆释放。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他心头的那块石头怎么都放不下。或许可以放下，比如他死了，或者是，毁了天下？
他吃吃笑着，道：“大师，跟我讲讲我爹吧！”
一恸大师面露慈色，但是隐约还是有一丝悲戚隐藏在其中，对秦风一一细说着他爹秦自傲的事情。二人在这草庐之中，一恸大师为秦风叙说着他生身父亲的生平，而秦风，则是静静地听着，只是偶尔听到激动之处，或眉开眼笑、或双拳紧握。
原来，秦自傲自出生之时，便是资质超凡的修道天才，作为霸天宗的少宗主，他人如其名，在修行的速度方面，没有人能够望其项背，因此便养成了他狂傲不羁的性格。
到了十五岁之时，便已经是一个凝婴境界的强者。
于是，他辞了山门，到了北阴鬼域的芒砀山历练，在途中遇到李三思。当时的李三思不过是一个土匪头子，被秦自傲收拾了一次，竟是不打不相识，便义结金兰。没想到这李三思也是个修道的苗子，进境虽不及秦自傲十之一二，但放在天下间，也是极为难得。
后来，秦自傲于芒砀山历练后，便来到了金陵寺。当时正值金陵寺的论佛会，他当时境界已然成空，横扫年轻一代，傲名鹊起。从此，天下无人不识秦自傲之命。
但是，秦自傲乃魔道霸天宗之人，地位更是不凡，于是当日的威名慢慢变成了仇视。他却不以为意，一向心比天高的他根本对这些人没有兴趣，他追求的是极致。
过了两年，在清月河畔出现神迹，有异宝现世。众人趋之若鹜，当然也少不了。就在日月相连，天狗食月之时，清月河畔的异宝出现，而秦自傲以其强悍的战力，获得了半卷“天机引”。
后来，秦自傲参悟“天机引”，自其中参悟出一套法诀，名曰“神行九转诀”，年纪轻轻，便已经达到了踏空之境，而其战力堪比问心境界的强者。后来，秦自傲年轻气盛，邀苍云首座天行真人于升仙顶论道。
当时，天行真人已经是晋入问心境界多年的第一人，见如此优秀的小辈，放下了正邪之间，与之论道。升仙顶论道进行了三天三夜，于最后黎明之时，天象骤变，天罚临世。秦自傲与天行真人为天道所伤。
事后，天下人才知论道之时，二人本已经快要触到天道，然而因为秦自傲的狂傲之性，竟是亵渎了天道，最终降下天罚。世人拜天敬天，怎容得有人亵渎？
于是举世讨伐霸天宗。而秦自傲身上带着天道之伤，境界与战力都不如从前。霸天宗面对天下人，纵然是再狂傲的人，也抵挡不住天下人的滔滔怒火。
于是，在十七年前，先是阴灵宗宗主阴邪与其邀战，而后苍云派联合众多的修真家族，讨伐霸天宗。最终，在五人合力围剿之下，秦自傲力竭身死。
一恸后来带着金陵寺道僧赶来营救，却是来不及了，只能为死去之人颂念往生经。
…………
“哎，这便是你爹。”一恸长叹一声，好像他并不愿意回忆这些。
此时，秦风的眼眶早已湿润。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地了解他的生身父亲，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之人，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个魔道少宗主，他甚至早已知道他的父亲在世间依然留有威名。
但是他并不了解他父亲的一生。
原来他活得如此精彩！
秦风朝着一恸郑重一拜，道：“谢大师十七年前搭救之恩，否则霸天宗之人将无一活口。”
一恸赶紧将他扶起，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乃修佛之人，怎忍世间血流成河。秦风，不必如此。”
秦风巧妙地躲开了一恸的双手，倔强地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秦风抬起头，复又盘膝，问道：“大师，为何你要去营救我爹还有霸天宗之人？要知道，他们可都是魔道中人。”
一恸大师轻笑了声，道：“什么又是正？什么又是魔？我修佛一世，原以为我早就看清了，却没想在那日，我才发现我根本看不清。”
“妄图霸天之人，不是魔道中人么？”秦风问道。
一恸道：“妄图霸天，终究不过是个念想罢了。众生蝼蚁，何来霸天之说？这不过是一些有心人说的。”
“大师，那你如何看待正魔之分？”
一恸大师掖了掖自己的袈裟，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道：“十七年来，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发现，无论是正道抑或是魔道，他们都是人。是人，便只有好坏之分，没有正魔之分。”
“何为好，何为坏？”
“不做坏事便是好，不做好事便是坏。”
“那若是一人从未做过好事又从未做过坏事，那怎么算？”
一恸大师笑了，说道：“那不是人。”
秦风闻言，也笑了。
看着窗外，才发现已然是深夜。秦风忙起身告辞。
一恸道：“在过几日，便是金陵寺一年一度的论佛会，你在寺中在待些时日罢。”
秦风道：“晚辈知晓了，谢大师。”说完，秦风也已经走到了门口。
一恸又道：“记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秦风笑着回答道：“记住了。”便走出了茅屋，向着林子外走去。
一恸合上眼，复入冥想，只是嘴角微笑，自言自语道：“挺好。”
…………
身上沐着月光，秦风寻着白天的痕迹走出林子，却赫然发现缘有竟然还是站在此处，并没有走开。内心突然生出感动之情，便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走进之时，才发现缘有背对着他，前方是一堆燃着的火堆，而他正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风上前拍了他一下，谁知缘有竟然尖叫出声，道：“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师傅莫要责罚我！”他闭着眼睛四处乱跳乱叫，摸样甚是有趣。
秦风有心逗他，便压低嗓音道：“缘有啊！你又贪吃了！看我如何惩戒你！”
缘有一听，不对啊！师傅今天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声音这么低？他斗胆睁开一只眼看去，却看见秦风捂着嘴不停地笑着。
恼羞成怒，缘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而此处哪里有洞？于是他便怒了，对着秦风嚷嚷道：“你一定要整死我你才开心么？”
“谁让你自己偷偷吃肉？”秦风抢过他手上的半只烤山鸡，扯下一根鸡腿便嚼了起来。心中暗赞，没想到这烤山鸡竟然如此香酥可口，鸡肉很是油滑。秦风对着缘有竖起了大拇指，道：“嗯！不错！好吃！”
缘有有点肉痛地抽了下脸，道：“你与主持在草庐中谈了那么久，我一时嘴馋便逮了只山鸡来，本想偷偷吃完，没想到竟然还是便宜到你。”
秦风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搂着缘有，道：“别这么说嘛，大家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缘有心中暗笑一声，肉是一起吃了，可我的酒呢？
秦风看着缘有的反应，猜到了他的想法，右手指着他调笑道：“小和尚能吃肉，也懂喝酒的嘛？”
缘有一拍自己并不是太壮实的胸脯道：“看见没有？海量！”但是随后他的眼睛便瞪得老大。
只见秦风自其袖中拿出慢慢两大坛酒，递过去一坛给缘有，豪爽地道：“来！干了！”于是便席地而坐，抄起酒坛子仰头便灌。
缘有看到秦风刚刚的手法，便知那是道门的“袖里乾坤”。能在袖子中自辟一小天地，以做储物之用，端的是奇妙非凡。
然而，他看着眼前这坛子酒，双腿有点发软，但是方才已经夸下了海口，不能堕了威风。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酒竟然如此香醇，如此浓烈！
鬼使神差地，当他拍开了酒坛子的那块红布，便如鲸吸一样，不停地向嘴里灌这酒，怎么听也听不下来，更别说他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一轮明月，一处清幽林子，一堆燃着的柴火，两个年轻人对坐而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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