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智斗与反制

次日清晨,枯鬼峰。

诸葛星蹲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颗碧莹莹的药丸。他盯着那颗药丸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没敢动筷子。

“苏姑娘,这是……?”

“见面礼。”苏清寒笑盈盈的,“新来的,都有一份。”

“……谢谢。”诸葛星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揣进怀里,端起粥碗,飞快喝了两口,“掌柜的呢?”

“收拾东西。”苏清寒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一个阵法师,怎么连碗粥都不敢喝?”

“我这个人吧,胆子小。”诸葛星拨了拨怀里那把乌木算盘,一本正经,“怕死。”

“那巧了。”苏清寒笑得更温柔了,“我这个人,专业治怕死。”

“……苏姑娘说笑了。”诸葛星默默往岩碎那边挪了挪。

陆尘从屋里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裹,李沧海挎着剑跟在后面。五人简单吃了早饭,便下了山。

出了青云宗,往北走半日,地势渐渐荒凉。草木越来越矮,山石越来越多,空气里的灵气也肉眼可见地稀薄下来——黑风岭,到了。

“这一带,就是黑风岭外围。”陆尘指着远处连绵的灰黑色山影,“再往深处走半个时辰,就进迷踪瘴了。”

诸葛星拨着算盘,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一双眼睛却东瞧西看,没停过。

“掌柜的,你们做这任务,报酬多少来着?”他问。

“任务堂的告示你看了——妖丹十枚,上缴宗门,换月例和积分。”陆尘道,“积分攒够了,能换功法。”

“……那就是说,这一趟,可能白干?”

“也可能倒贴。”陆尘头也不回,“毕竟逾期逐出内门。”

“……”诸葛星拨算盘的手停了一瞬,又飞快拨起来,“那这趟的账,我得好好算算。要是亏本,我随时跑路。”

“随你。”陆尘道,“路费我出。”

岩碎在旁边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李沧海:“师兄,他咋老拨那算盘?不累吗?”

“累。”李沧海淡淡道,“但他怕停下来,别人觉得他不值那个价。”

岩碎挠头,没听懂。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峡谷。两壁陡峭,中间只容三四个人并行,黑黝黝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诸葛星脚步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谷口的地面上,碎石被踩得东一块西一块,明显是新踩出来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印。他抬眼扫过两侧崖壁,那里草木茂密,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拨算盘的手,停了。

有埋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陆尘。那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裹,脚步不紧不慢,正一脚踏进峡谷,浑然不觉的样子。

诸葛星眯起眼。

练气三层,背着包裹,大摇大摆走进这种一看就是劫道绝佳的地形——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故意。

他决定不说。他想看看,这个自称“眼睛好使”的掌柜,到底有几斤几两。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那这趟活儿,趁早散伙,省得把小命搭进去。

他抱着算盘,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走进了峡谷。

峡谷里光线昏暗,两侧崖壁投下大片的阴影。

五人走到峡谷中段时——

“动手!”

一声暴喝从崖壁上方炸响。

七八道人影从两侧的草木丛里窜出来,前后一堵,把五人夹在中间。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练气七层,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狞笑着挡在前路:“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还有妖丹!”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喽啰喊道,“一并留下!”

诸葛星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飞快拨了两下算盘——前路两个,后路两个,两侧崖壁上还跳下来三个,一共七个。练气七层一个,剩下的练气五层、六层。他们这边:一个练气四层的体修,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一个吊着胳膊的剑客,一个笑里藏刀的女医修——哦,还有他这个练气五层的阵法师。

阵法师,不擅长打架。

“掌柜的!”诸葛星脚下已经悄悄后撤了半步,压低声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掩护,你们跑——”

“跑什么。”陆尘站在原地,连包裹都没放下,语气平淡,“这不就等着他们呢。”

诸葛星一愣。

“站这儿。”陆尘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站得高,看得清。”

“??”

“岩碎。”

“哎!”

岩碎应了一声,蒲扇大的手往身后一捞——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裹被他一把扯开,里面哪有什么干粮被褥,是两根磨得发亮的铁棍。他双手一分,两根铁棍往地上一杵,两米多高的身子往谷口一横,后路那两个人影,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沧海。”

李沧海没应声,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剑出。

“铮——”

剑光在昏暗的峡谷里亮了一瞬。前路两个匪徒的刀,齐齐断成两截,刀尖“叮叮”两声落在地上。那两个匪徒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柄,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吊着胳膊、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

“苏姑娘。”

苏清寒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她抬手,一把药粉顺着谷风扬出去——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罩向两侧崖壁跳下来的那三个人。那三个匪徒刚落地,脚下一软,一个个“扑通扑通”跪成了一排,连刀都握不住了。

“中毒了?”疤脸头目脸色一变,转头就要跑——

“咚!”

他撞上了一堵墙。

岩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了他身后,低头看着他,憨厚地挠了挠头:“往哪跑?”

疤脸头目回头看看前方——李沧海提着剑,剑尖还在滴着断刀的残铁;左右看看——两侧的人全跪了;他再想跑,岩碎的大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像按一只小鸡。

七个人,从现身到被放倒,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诸葛星站在原地,手里的算盘珠子还在半空悬着,没来得及拨完。

他缓缓转头,看向陆尘。

那人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还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裹——原来那包裹从一开始就是装样子的,真正的杀招,早就安排在了每一个位置上。

“你……”诸葛星咽了口唾沫,“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埋伏?”

“黑市的消息,比任务堂的告示值钱。”陆尘放下包裹,拍了拍手,“黑风岭外围三年多了,一直有帮劫道的,专挑做任务的弟子下手。我进黑市,除了请你,还打听了一件事——这条峡谷,是他们最喜欢动手的地方。”

“那你还往里走?!”

“不走,他们怎么出来?”陆尘笑了笑,“蹲在暗处的人最麻烦——引出来,打一顿,他们就老实了。”

诸葛星沉默了很久。

他自诩精明,在黑市混了一年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一群冤大头骗得团团转。可眼前这个练气三层的小子——从进峡谷到动手,每一步都在他的算盘上,连他诸葛星的位置,都是算好的。

“掌柜的。”他忽然开口,“你请我来,是真要我破阵?”

“当然。”

“那你还怕我跑?”

“不怕。”陆尘道,“你往哪跑都行——只要你能跑出我的眼睛。”

诸葛星又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这趟活儿,好像比黑市有意思。

“爷、爷爷饶命!”疤脸头目被岩碎按在地上,脸都白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几位爷爷高抬贵手,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不急。”陆尘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你几件事。老实答了,就放你走。”

“您问,您问!”

“你们劫道,是随机撞运气,还是——有人指路?”

疤脸头目目光一闪:“没、没有,就是看运气——”

“岩碎。”

“哎!”

岩碎蒲扇大的手,轻轻往下一压。疤脸头目“嗷”一嗓子,连忙改口:“有!有!三天前,有人给我们寨里递了信,说青云宗有个丙字任务队,这两天要过黑风岭,让我们好好‘招呼’……”

“谁递的信?”

“蒙着面,认不出来!只、只说了句,他是内务堂的……”

峡谷里安静了一瞬。

诸葛星挑了挑眉,用口型冲陆尘比了比:“齐——百——川。”

陆尘没接话,又问:“你们寨子,在黑风岭里面?”

“是、是……”疤脸头目赔着笑,“这几年灵气越来越稀薄,山上妖兽也少了,弟兄们不劫道,实在活不下去……寨主说了,就当是跟天抢口饭吃。”

“跟天抢饭吃。”陆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行。你们寨主的账,我记下了。今天的事——”

他拍了拍疤脸头目的脸:“回去告诉你们寨主,这条路,我们枯鬼峰往后常走。想劫,先掂量掂量。”

“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疤脸头目连滚带爬,带着一帮腿软的弟兄,互相搀扶着,转眼跑没影了。

岩碎把地上的七把刀、几只储物袋收拢到一起,堆在陆尘面前:“师兄,战利品。”

“分了。”陆尘随手把储物袋扔给诸葛星,“你的跑路费——压惊。”

“……”诸葛星抱着那只储物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拨了两下算盘,忽然道:“掌柜的,我收回昨天的话。”

“哪句?”

“你请我,值这个价。”

“那是。”陆尘笑了笑,“我请人,从不亏待。”

五人收拾妥当,继续往黑风岭深处走。

走出峡谷没多远,岩碎忽然竖起耳朵:“师兄,你们听——啥动静?”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山坳里传来,惊起一片飞鸟。紧接着又是“轰轰”两声响,浓烟滚滚,顺着山风飘过来,还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诸葛星眯眼望向浓烟的方向,拨了拨算盘:“……有人在试炸药。听这响动,手艺还不赖。”

“炸药?”岩碎眼睛一亮,“那不是唐家那丫头的活儿——”

“你认识?”陆尘问。

“俺不认识。”岩碎摇头,“俺是听人说的,黑风岭这一带,有个唐家的小丫头,天天在山里放炮,说是要炼什么‘神兵’……”

陆尘望着那股浓烟,忽然笑了:“走,去看看。”

诸葛星拨算盘的手,顿了顿:“掌柜的,你不是要去猎妖狼吗?”

“妖狼跑不了。”陆尘道,“会放炮的丫头,可不好碰。”

他抬脚往浓烟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像这黑风岭上,又摆好了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