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战时预警与急诊大风暴
纸杯里的温水晃荡出来,泼在手背上。林渊没去擦,直接把有些变形的纸杯顿在桌面上。
视网膜深处,系统猩红的预警框在疯狂闪烁。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黄区嘈杂的人群,死死钉在玻璃门边。
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靠在分诊台前,一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接诊台拍得震天响。大叔的老婆拎着个湿漉漉的帆布包,在旁边大声帮腔。
那团代表“迟发性脾脏破裂”的致命红光并没有笼罩在大叔身上。它死死锁定在大叔身后半步、一个正靠着门框喘气的白裙女人左腹。
女人捂着肚子,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贴着墙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收回目光。大叔卡在分诊台正中间,把通道堵得死死的,必须先清场。
他大步走到分诊台前。
“护士,我就是骑车滑倒磕了脑袋,现在恶心想吐。你赶紧给我开点脑震荡的药,我还要回家收衣服!”大叔嗓门极大,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方莹脸上了。
大叔的老婆跟着嚷嚷。
“你们医院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看个病磨磨唧唧的,我们家老头子要是耽误了病情,你们负得起责吗?”
方莹被吵得头疼,手里拿着鼠标,正准备在电脑上开个头颅CT的单子。
林渊走过去,一把按住方莹握着鼠标的手。
大叔的嚷嚷声停了一下。
“上平车,躺平,把衣服掀起来。”林渊看着大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大叔愣住了,随后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你这大夫听不懂人话啊?我伤的是脑袋!你让我脱衣服干什么?想骗我们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全身检查坑钱是不是?”
大叔的老婆也急了,伸手就来推林渊的胳膊。
“你们这是什么黑心医院!”
林渊反手扣住女人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巧劲往下一压。女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脑震荡确实会引起恶心呕吐。”林渊松开手,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在手上喷了两下。“但你从进门到现在,右手一直不自觉地护着右边肋骨下面。你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胸腔起伏就会牵扯到那块肌肉,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三分之一。”
大叔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林渊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揪住大叔夹克的拉链,往下一拉,顺势将他推坐在旁边的清创椅上。
“吸气。”
林渊的双手直接贴上大叔的腹部,右手大拇指精准卡在右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大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横膈膜随着呼吸向下移动,发炎肿胀的胆囊狠狠撞上林渊死死按住的拇指。
“啊!”
大叔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凄厉的惨叫声直接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痛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连气都喘不匀了。
墨菲氏征,阳性。
方莹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外伤撞击,诱发了你原本就有的慢性胆囊结石,现在结石嵌顿,急性化脓性胆囊炎发作。”林渊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冷得掉渣。“再拖半个小时,胆囊穿孔,胆汁漏进腹腔引起败血症,你今晚就可以直接去太平间躺着了。”
大叔的老婆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排椅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敏拿着一沓化验单从红区走出来,正好看到大叔疼得满头大汗的惨状。
她快步走过来,翻开大叔的眼睑看了一眼巩膜,又伸手在他的右季肋部按压了一下。
大叔再次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赵敏直起腰,看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急诊科这种兵荒马乱的环境,患者主诉头晕恶心,加上明确的头部外伤史。一百个急诊大夫里有九十九个会顺理成章地开个头颅CT,直接把腹部的隐蔽病灶漏掉。这种在噪音和家属干扰下,一针见血剥离干扰项的临床直觉,太可怕了。
“方莹,推去普外急诊开刀。联系手术室准备腹腔镜。”赵敏果断下达指令。
平车很快推来,大叔被家属连拉带拽地弄上车,推向了电梯口。
通道终于空了出来。
林渊转头看向门框边。那个白裙女人依然捂着肚子靠在那,冷汗已经浸透了她额前的刘海。
还没等林渊走过去,黄区的玻璃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急诊科大主任王林带着一身泥水冲了进来。
他的白大褂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高音喇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有带组医生停下手里的活!”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喧闹。
周围的病人家属全都不满地看了过去,几个正准备找医生开药的人更是直接骂出了声。
王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
“城南高速突发连环追尾!一辆满载的大巴车翻下高架桥,后面三十多辆车撞成一团!”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全院立刻启动三级应急预案!普外、骨科、胸外、脑外所有二线医生五分钟内全部下楼待命!一百多号重伤员正在往这送!”
护士长手里端着的不锈钢弯盘砸在地上,里面的生理盐水瓶摔得粉碎。
一百多号重伤员。
这足以把市二院急诊科的承载极限彻底击穿。别说红区,就连急诊大厅的地板都不够躺的。
“黄区和绿区的过道马上清空!所有轻症患者全部转去门诊大厅留观!快!”王林声嘶力竭地吼着,转身又冲向了外面去协调安保人员。
林渊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走到三号床前,一把扯掉上面那个因为急性肠胃炎正在挂水的年轻人的输液管固定胶布。
“大夫你干嘛!我这水才打了一半!”年轻人急了。
“拔针,自己拿手按着。去门诊大厅找护士重新扎。”林渊直接把输液袋从架子上摘下来塞进他怀里。“不走就留在这给车祸死人腾位置。”
年轻人被林渊身上的煞气镇住,咽了口唾沫,抱着输液袋灰溜溜地跑了。
五分钟内,林渊化身一台毫无感情的清障机器。
那些吵闹着要住院的轻微骨裂患者、要求打消炎药的感冒发烧患者,全被他用最强硬的手段赶出了黄区。哪怕有家属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完全当没听见,直接让保安把人架走。
硬生生在爆满的科室里,他清空了三分之一的救命床位和整条过道。
林渊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包无菌手套揣进口袋,逆着往后躲避的人群,大步走向急诊大门的分诊台。
轰隆!
窗外的闷雷炸破天际。
撕裂雨幕的刺耳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第一批运送重伤员的救护车车队,犹如一条闪烁着红蓝血光的长龙,轰然撞开了市二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