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酒醒、梦醒

阮聿心头一跳,掀开被子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跑到门边打开纸袋。

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灰色西装,当初披在舒桐身上的那件。

矢车菊胸针放在最顶上,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昨晚不是梦!

那些拥抱、亲吻、抵死缠绵……都是真的!

阮聿冲出房间,往隔壁跑去,“舒桐——”

房间门开着,里面却只有保洁在打扫卫生。

“昨天住在这里的人呢?”阮聿着急地询问。

保洁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阮聿衣衫不整,鸡窝似的头发,加上宿醉后憔悴的面容,活像从某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

“先生,房间的客人一早就提前退房走了。”

一句话,瞬间抽去阮聿周身所有的温度。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他不死心地问。

保洁摇头。

阮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方才还滚烫的一颗心,顷刻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怒极反笑,“好你个温舒桐。”

把他吃干抹净,还想一走了之?

阮聿眼底翻涌着怒火,拨出一个电话,“给我查……”

都回国了,还想就这么离开?

没那么容易!

-

洛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舒桐正在排队值机。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挎包发呆,里面有她刚买的一盒紧急避孕药。

舒桐犹豫着是否要吃。

她大概被阮聿给传染,彻底疯掉了。

竟然想着要是能有一个孩子陪陪她,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她如今刚刚升到项目建筑师,好不容易可以独立负责工程。

事业正处于关键时期,却花费精力去孕育一个孩子?

不可以!

舒桐捏紧了包带。

她的人生,不能再出现一个意外。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攥住她的手腕。

滚烫的手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气,强硬地把她拽出队伍。

舒桐扭动手腕,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阮聿,放手!”

阮聿的发丝微乱,眉眼间全是阴沉,死死地盯着她,“你又想逃到哪里去?”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阮聿反问道,“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我们算什么?”

舒桐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酸涩,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泪意,漠然地说:

“不过就是成年人酒后的一场放松,阮先生没必要在意。”

她的左手紧紧捏成一个拳头藏在身后,指甲刺入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顺着手臂传到心脏。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吃亏了?那阮先生开个价吧,一般的男模2-3K,阮先生颜值还行,但技术差点意思,看在认识的份上,五千够吗?”

说完她就在包里翻找随身带着的英镑钞票。

“温、舒、桐!”

阮聿被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把他当什么?闲暇时的消遣?

阮聿的心像是被利箭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一个冷血的、没有心的女人。

阮聿所有的执念和期待,在此刻彻底破碎。

他忽然松开了手,自嘲一笑:

“是了,你这种连父母家人都能舍弃的人,怎么会有心?”

“温舒桐,你真是好样的!”

阮聿垂下手,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舒桐站在原地,目送着阮聿离去的背影。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手掌中心,渗出丝丝血迹。

坐到飞机上,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怎么这么没用,十年前是哭着离开的,十年后依旧哭着离开。

她突然好想Hazel,好想趴在她的怀里,让她摸摸头,似乎这样就能抚平她的痛苦。

十年前,也是在飞机上,她遇到回国探亲的Hazel。

如果不是她伸出援手,舒桐都不知道该怎么在英国活下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勉强算是她的亲人和长辈,就只有Hazel了。

如果Hazel去世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去年就因为生病住了好几个月的院,身体大不如从前。

衰老和死亡是人类无法避免的问题。

舒桐之前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可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如果……真的有可能……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

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未拆封的纸盒静悄悄地待在垃圾桶里。

而舒桐提着行李已经走远。

-

“Hazel,我好想你!”

那些无法诉说的思念此刻却能毫无负担地表达。

舒桐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她说的是华国话。

满头银发的Hazel揉了揉舒桐的头顶,说出的话却很冷酷:

“我也很想你,honey!来,快帮我把地给锄了。”

老太太是华国人,年轻的时候光顾着读书搞研究,老了反倒觉醒华国基因,在院子中开辟了好大一块菜地。

免费苦力舒桐拿着小锄头给菜地松土。

旁边的Hazel则是提着水壶给菜地边上的各类花卉浇水。

“说吧,眼睛怎么红红的,Charles欺负你了?”

老太太显然并不是真的冷酷,还是很关心她的。

查尔斯是老太太的孙子,也是舒桐的前夫。

不过两人离婚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老太太,只说是工作的原因才开始分居。

“没有,”舒桐否认道,“我前两天回了一趟华国,有点伤感罢了。”

Hazel停下手中浇花的动作,望向远方的天空。

她也是华国人,上一次回国还是十年前呢。

如今年过七旬,老太太也开始在思考落叶归根的事情了。

舒桐在老太太那里住了两天,充满了电,才回到市中心的单身公寓。

上班工作,回家做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

半个多月后,月经已经推迟好几天。

舒桐怀着忐忑的心情买了一根电子验孕棒。

数字屏幕上显示着:【Pregnant 2-3 weeks】

怀孕2-3周。

舒桐怔怔地盯着显示屏上的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验孕棒跌落到地上。

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看,那里一片平坦,丝毫看不出有一个小生命正孕育其中。

舒桐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笑容逐渐加深,最后甚至笑出声来。

眼底水雾朦胧,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在这世上,多了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么多年,舒桐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幸福。

这是她的孩子……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