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捡了个惊天大漏!

“真得不能再真了。”

宋茉将木匣放在一旁的鉴赏桌上,让温曜灵帮她戴上白手套。

她动作轻柔地将那册手札取出,左手一页一页轻轻翻开。

五通信札,字迹连绵。

历经数百年岁月的纸页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出当年墨汁在纸张肌理中微微晕开的生动痕迹。

周围的人听宋茉说“捡漏”,带着几分好奇和好笑的心态凑了过来。

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能说出什么花来。

宋茉对周围聚拢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从事文物修复,比许多只看书法面貌的鉴定家,更懂古纸与旧墨的门道。

“鉴定专家之所以存疑,估计是拿这手札的字,去和董其昌传世的碑帖、以及那些应酬场面上的大字卷做比对。”

宋茉修长的指尖虚虚悬在纸面上,声音清脆笃定:

“可这是一封封私下随手写给挚友的信函,不是写来向外人炫耀的作品。

笔墨本就该松弛随意,不必端着一代宗师的架子。”

那些被专家组诟病的‘潦草放纵’。

恰恰是董其昌卸下名士身段,与知己闲谈时最真实的面貌。

听到这番见解,旁边一位老藏家的神色微微一变。

宋茉接着说道,语气越发专业:

“再看这纸张。这是典型的晚明高丽皮纸,经过几百年的自然老化,透出的是这种温润的蜜黄底色。”

“温哥哥你看纸背这几处细微的老补——”

宋茉微微倾斜册页,借着顶灯的光线展示给温曜灵看:

“这是清代旧裱匠特有的修补痕迹,后人做旧做不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岁月感。”

“还有这墨色。”

宋茉目光灼灼,直指核心:

“真迹的老墨,墨色是沉沁进纸张纤维内的,随着岁月流逝,与纸张彻底融为一体。”

“而那些后世仿品,哪怕仿得再像,墨色也总是浮在纸面上,泛着一层刺眼的贼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最重要的是信中的内容。”

“这五通信札里,详细谈及了他向大收藏家项元汴借观古画的过程,以及推辞旁人求画的几件琐事。”

“这些细节,完完全全可以对应上他晚年文集《容台集》中的记载。”

“这种极其私密的生活细节与情绪,作伪者根本无从杜撰。”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温曜灵听得目瞪口呆,眼神惊奇又佩服。

而围在旁边的那几个资深老藏家,此刻脸上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懊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凑近看了看纸张的肌理,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

“真是糊涂!光盯着笔法看,竟把这最根本的纸墨给忽略了!”

“这手札里的松弛感,确实不是临摹能仿出来的,这绝对是真迹啊!”

“我的老天爷,董其昌的书信手札真迹,若是拿到春拍上,成交价不会低于五千万!

一百五十万……这哪是捡漏,这简直是捡了座金山!”

周围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捶胸顿足,肠子都快悔青了。

谁能想到,这件连山海拍卖行那群顶尖专家组都存疑不敢保真、全场无一人敢接盘的拍品。

最后竟然被一个看着像外行的小姑娘,用一百五十万的白菜价,捡了个惊天大漏!

真是打眼了!

彻底打眼了!

一位老藏家捶胸顿足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是大开门的真迹,刚才我说什么也得跟着举两手啊!”

“可听见你说买回去垫桌脚,我这心一虚,就真以为是件废品,没敢跟……”

宋茉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要是不这么说,各位前辈肯定要出手抢一抢。”

“能用两句话省下的竞价成本,自然没必要多花冤枉钱。”

众人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姑娘不仅眼力毒辣,连心理战都玩得炉火纯青。

几句话就把他们这群老江湖全给唬住了!

“宋妹妹,我是真服了,你是这个!”

温曜灵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满脸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横插进来:

“宋小姐是吧?”

袁季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盯着桌上的手札,伸出一根手指:

“这手札一千万,卖不卖?”

温曜灵冷嗤一声:“一千万?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在做春秋大梦呢?”

袁季同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这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多什么嘴?我问的是宋小姐!”

宋茉神色淡淡:“一千万,确实太少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中年男人按捺不住地开口:

“小姑娘,我出三千万!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我出四千万!”

“五千万!”

原本安静的后台交接区,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激烈竞拍场。

眼看价格一路飙升,袁季同咬了咬牙,拔高音量大喊一声:

“六千万!我出六千万!”

众人纷纷看向了他。

这个价格,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市场溢价了。

袁季同得意洋洋地看着宋茉:“宋小姐,六千万不少了。”

“你花一百五十万买的东西,转手进账五千多万,你不吃亏。”

宋茉将手札重新装回木匣,指尖轻轻扣上锁扣,“啪嗒”一声脆响。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六千万,确实不少。”

袁季同以为她答应了。

却听见宋茉话锋一转:“但我不卖。”

袁季同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皱起眉:

“为什么?”

宋茉:“因为看你不顺眼。”

“你——”

袁季同被这直白到毫不留情的理由噎得脸色铁青。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温曜灵在一旁笑出声来,心里暗道宋妹妹简直是个小仙女儿。

还想着替他出气呢。

宋茉转头看向温曜灵,“温哥哥,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说沈周那副《秋山闲居图》是临摹做旧的吗?”

温曜灵立刻精神一振:“对啊,到底有什么破绽?”

周围的人听见宋茉这话,个个面露不敢置信的神色。

特别是刚砸了重金拍下这副画的袁季同。

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着身后助理手里装着画轴的锦盒,一脸轻蔑冷笑:

“宋小姐,我承认你有几分眼力,但你说这副《秋山闲居图》是临摹做旧的?”

“怕不是走了次狗屎运,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鉴宝宗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