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眼底隔阂,第一次红了眼

操场的风越来越凉。

温予安走出训练场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

她走得很慢。

身后沙坑那边的动静、旁人的议论、苏曼妮温柔的笑语、陆时衍沉默默许的姿态,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从前陆时衍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谁靠近、谁搭讪、谁刻意示好,他都会毫不犹豫避开、拒绝、划清界限。

可现在。

苏曼妮站在他身侧,陪他训练、帮他收拾器材、和他同框站在落日余光里,他没有赶人,没有避开,没有半分抗拒。

哪怕他依旧冷淡。

可在所有人眼里——

他默认了她的存在。

温予安沿着操场围墙慢慢往前走,秋风刮过耳尖,带着凉意,吹得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是不讲理。

她可以接受陆时衍有同学、有同伴、有正常的交际。

可她接受不了——

他宁愿沉默迁就别人,也不肯低头迁就她半分。

宁愿任由旁人流言四起,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孤零零的她。

这几天的冷战、疏离、沉默、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望,堆叠到此刻,终于沉甸甸压垮了她的心。

……

沙坑旁。

苏曼妮看着温予安走远的背影,嘴角压着极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故作担忧地轻声开口:“陆时衍,予安好像真的生气了。”

陆时衍垂眸收起跳远器械,指尖干净冷白,动作有条不紊,听着这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要不要去追她?”苏曼妮继续柔声劝,“毕竟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要因为我闹得这么僵,我心里真的很不安。要不我去找予安解释,我退出跳远组,我再也不靠近你了好不好?”

她永远这样。

把姿态放得极低,把退路堵得极死,把所有难堪留给别人。

陆时衍终于抬眼,目光清冷淡漠,直直看向她:“你不用装。”

四个字,平静,却锋利。

苏曼妮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很快又被委屈覆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不想你们吵架。”

“你很清楚。”陆时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故意的。”

故意贴近、故意调换项目、故意制造同框、故意利用舆论、故意利用温予安的心软善良。

故意,一点一点拆开他们。

苏曼妮指尖微颤,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声音轻轻发颤:“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们做朋友,我从来没有坏心思,陆时衍,你为什么对我偏见这么重?”

她立刻红了眼,一副被冤枉、被误解、被恶意揣测的可怜模样。

恰好几个收拾器材路过的同学听见,纷纷驻足。

“天,陆时衍也太过分了吧?”

“人家好心帮忙,他居然这么恶意指责?”

“苏曼妮也太委屈了,每次都被他莫名其妙针对。”

议论声再起。

陆时衍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演技,心底只剩厌倦。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只要他拆穿、只要他质疑、只要他疏离,最后被诟病的永远是他。

永远是他脾气差、偏见重、不近人情。

苏曼妮见目的达成,垂着头,声音哽咽:“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让你们这么痛苦,那我以后……我彻底远离你们,再也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操场,背影柔弱可怜。

围观同学看着她委屈离去的模样,越发替她不平。

没人看见她转身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与得意。

——第一步,让陆时衍背负恶名。

——第二步,让温予安心寒失望。

——第三步,让他们彻底互不信任。

……

操场很快空了。

只剩陆时衍一人站在空旷的沙坑旁。

晚风卷起细沙,落在鞋边,微凉刺骨。

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早已看不见温予安的身影。

他不是不想追。

他是追不动了。

他一次次防备、一次次提醒、一次次主动避嫌、一次次背负所有恶名。

可他的小姑娘,始终看不懂。

始终觉得他刻薄、小气、偏执、敏感。

始终轻易相信别人的温柔表象,轻易怀疑他们十几年的感情。

少年心底那点骄傲、那点温柔、那点坚持,第一次生出疲惫。

……

傍晚放学。

乌云压落天际,天色阴沉得吓人,像是马上就要下雨。

梧桐巷风声呼啸,树叶哗啦啦作响。

往日放学必并肩同行的两人,今日全程零交集。

温予安收拾书包就走,没有回头。

陆时衍跟在人群最后,步伐缓慢,目光沉沉落在她孤单却决绝的背影上。

回到梧桐巷,苏曼妮刻意放慢脚步,等温予安走近,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声音低落:“予安,对不起。”

温予安愣了一下:“怎么了?”

“下午陆时衍跟我说了很重的话。”苏曼妮低着头,语气哽咽,“他说我故意挑拨你们,说我心思不正。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和你们好好相处……我太难了。”

她刻意断章取义,只诉说自己的委屈,绝口不提自己刻意调换项目、刻意制造隔阂的算计。

只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被迁怒、被恶意针对的可怜人。

温予安心口猛地一沉。

连日积压的所有失望、委屈、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不仅冷战她、疏远她、冷落她。

还当众凶她最好的朋友。

还无端指责别人。

温予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微微发抖。

“可能是因为我总跟着你,他吃醋生气吧。”苏曼妮故作懂事地苦笑,“没关系,我忍忍就好了,你别跟他吵架。”

越是这样懂事,越衬得陆时衍不可理喻。

温予安再也忍不住,心底所有的温柔彻底崩塌。

……

当晚。

夜色漆黑,晚风狂烈。

梧桐巷静得可怕。

温予安憋了整整一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走到隔壁门前。

抬手,用力敲了三下。

不是从前温柔的暗号。

是带着委屈、愤怒、失望的重敲。

隔壁房门几乎瞬间拉开。

陆时衍站在门后,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沉沉的暗光。

这是冷战数日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他心底残存的一点期待,刚刚冒头,就被她泛红的眼眶彻底碾碎。

“温予安。”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年少的晚风呼啸而过。

梧桐叶落,满地萧瑟。

他们十几年从未红过眼的青梅情谊。

在这一刻。

第一次,彻底撕破温柔表象,红了眼,生了恨,隔了心。

裂痕不再是细微缝隙。

是深渊。

是往后五年离别、余生皆憾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