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风得意须尽欢

夕阳斜了,众人一起回到小楼歇脚。

这一天其实够累的。

但镖师们走南闯北,林穗在家一个人也做惯了,没人吆喝,就安安静静坐着喝水,消停。

林穗坐在墙角的板凳上,歪歪靠着墙发呆。

宋凛瞧着她那模样,晒了一天,皮肤没黑,反而透着惹人的红,粉团儿的。

真好看!

她靠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乌溜溜的眼仁儿一直在转,不是放空,是在琢磨事儿。

他想起来今天路过粮油铺子,林穗张望的样子,便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

今儿饼卖得好,她心里有计较,但又不好说出口。

刚才提马粪的事儿,金算盘拦了。

她肯定不好再开口提什么要求,怕人议论。

但如果是宋凛开口安排下去,旁人就不好说什么,反而会觉得她辛苦。

“穗儿。”宋凛开口喊一声。

林穗抬起头,脆生生地应,“哎!”

“过来。”他说。

林穗乖乖站起身,走过来。

“金算盘,从今儿挣的钱里支出五十文给林穗,让她去买点面,明天多做点饼去卖。”

今儿挣了钱,金算盘有数,这都是林穗挣的。

“这才刚歇着,就让她去?”金算盘嘴上说着,动身去柜台后面拿钱。

林穗可不嫌累,没人知道她听到这个有多高兴。

“不累!我这就去!”林穗兴奋道,接了钱,就兴冲冲往门外走。

迈过门槛儿还不忘回头朝宋凛笑,“我去了!”

这一声招呼,可把宋凛的心都喊软了。

站起身来,干劲十足。

“走!去后院摘野菜去!别让她明日早上没得卖!”

瘦猴无奈起身,“啧~这一天的,没个消停。”

一斤白面十二文,一斤杂粮面五文。

都用白面做不起,光用杂粮面又粗糙。

林穗盘算着,买两斤白面,三斤杂粮面,三十九文钱。

还剩十一文,买一点猪肥膘,今晚给大家做猪油饼,换换口味。

她忽然就想到了系统所说的奖励,一千克五花肉。

一千克是多少,她没太大概念。

二十两,这个数字跳进脑子里,就像种田的技巧一样,就是活在她脑子里。

十六两为一斤,那就是一斤四两。

真不少!

可这么大一块肉,忽然拿出来,一定会让人生疑。

她又没办法跟大伙解释所谓的系统。

而且,她认为系统是神仙给的活路,神仙只给她,不给别人。

她应该保守秘密。

那就……

她买完面,走进小巷里,四处瞧了瞧,确认没有人,才伸出双手。

“系统神仙,我想要四两五花肉。”

【已为你拆分四两五花肉】

“啪嗒~”

油乎乎的五花肉掉进她手里。

真的真的!真的肉!

她看着手里的五花肉,高兴极了。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我一定会好好种地的!”

她拎着两袋面和一块肉,开开心心回到凌风镖局。

见她买肉,金算盘一下从柜台后站起来,“钱都花完了?”

想质问,却也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

太久没见荤腥了!

林穗手里还剩十一文钱,可她不敢说,不然解释不清楚这四两肉。

“嗯……我想着……今晚做猪肉饼给大家吃。炼了猪油,明天早上能和馅儿……”

她说谎,眼皮往下耷拉,手里不自觉抠着面袋子,把手里的东西都往上抬了抬,想遮住脸。

“回来了?”宋凛从院子进来,从她手里接东西,夸赞道,“这肉买的真好,有肥有瘦的。”

金算盘张开的嘴又闭上。

惹不起!

不说了。

虽然心里疼,但能吃上肉馅儿饼,他也乐意。

林穗跟着到后院,被眼前光景吓了一跳。

院子里大大小小四五个簸箕,装满了野菜。

“沙葱不多,挖光了。”

“刺苋留了一片儿,猪毛菜采一半留一半。”

宋凛说,这是做好了长期打算。

一次采完了,后面就没了。

若卖不完,全浪费。

有采有留,才能细水流长,每天都供上。

“好,我先去做晚饭,明儿早上起来做饼。”

今儿晚上,林穗想给大家换换花样。

一直喝清粥吃粗饼,谁都受不了。

猪毛菜洗净,切下一小块瘦肉,切细丝,打了汤,晾着。

刺苋焯了水,沙葱切碎,搁在一边备用。

又切下肥肉和猪皮炒油,猪油盛出,猪油渣切碎。

一些撒在刺苋上,浇上一点醋,再淋上一勺肉丝汤,拌开了。

大部分放进大碗里,备馅。

剩余的猪肉肥瘦相间,瘦肉居多。

剁碎,和切细的刺苋、猪毛菜一起,混进装猪油渣的碗,活成馅儿。

饭做了一半,已经香得人受不住了。

小六扒在厨房窗框上,“老根儿要知道我们晚上吃这么好,一定后悔回去早了!”

瘦猴横睡在栏杆上,眯着眼闻香,“个人福个人享,这福气啊!活该猴爷享!”

虎子帮忙和面,“用啥面?”

林穗挖两碗细面,四碗杂粮面,舀水和在一块儿,“混着吃,香。”她说。

虎子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

“这样能好吃吗?”虎子质疑,但已经在帮忙和面。

“一定好吃!”她说。

别的不敢打包票,茶饭,她有自信。

爹和大哥都挑剔,读个书,都能挑出来书里头的吃食,让林穗做出来。

有时候做错,但多半,她都能琢磨出来。

两人麻溜包好了饼,趁着熬过油的锅,往上一贴,油面香更招人了。

酒庐的赵娘子早闻见香,摇着小扇子走到柜台前。

扇柄敲了敲柜台,“诶!金算盘,你们今儿晚上做什么吃的?这么香!”

金算盘没抬头,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新来的小厨娘,大显身手呢!”

他没说这是头儿的娘子,毕竟还没过礼,说出去招人笑话。

赵娘子一挑眉,“老实说,宋镖头让瘦猴跟我买衣裳,是不是就为了这姑娘?”

金算盘抬眼一笑,“赵娘子真通透!”

赵娘子得了准话,抬扇挡唇,嘴角都压不住,“这我可得尝尝!跟宋镖头说一声,我拿酒来!”

晚饭时候,桌上一大碗野菜肉丝汤,一碟爽口的凉拌刺苋,还有一簸箕煎得金黄焦香的肉馅饼。

林穗忙活得脸蛋红彤彤,汗水把额发沾湿了,睫毛也润,整个人看着晶莹剔透的。

“快尝尝!这肉饼咋样?”

赵娘子拎着两壶酒跨过门槛,扬起小扇,朗声招呼,“吃着呢!我来蹭一口,不麻烦吧!”

宋凛侧头对林穗介绍,“这是酒庐的赵娘子。”

林穗听出来街里街坊关系亲近,浅行了个礼,“赵娘子安。”

“哎哟!这姑娘真是水灵!”

赵娘子把酒放下,嘴上夸着,扇子在手上溜一圈,眼神也在林穗身上溜了一圈。

虎子个头大,平时一人坐一条板凳,赵娘子来了,他便跟小六换了个座位,和瘦猴坐在一起。

让小六陪着赵娘子坐一条板凳,免得挤得慌。

这动作没商量,熟练得很。

看得出赵娘子是这儿的常客。

“小六,给大伙斟酒。”赵娘子使唤小六也不客气。

小六拿起酒壶给大家一人斟了一碗酒,林穗也有。

但林穗从没饮过酒,不敢尝,“我……我明日还要早起烙饼,酒……就不喝了。”

说着话,小心翼翼看赵娘子脸色。

毕竟酒是人家带来的,怕人家多心,说她驳人脸面。

宋凛伸手把她面前那碗酒挪过去,“我替你喝。”

不知道为什么,林穗的脸忽然热起来。

她不知道替她喝酒是什么意味,但潜意识里,觉得这个行为很亲近。

手指不自觉地扣了扣筷子,“嗯。”

赵娘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得意味深长,“我这可是好酒,名唤:‘醉春风’。”

“春风得意须尽欢,赵娘子,干了!”金算盘抬碗。

众人也都举碗。

林穗碗里没东西,坐着局促。

宋凛给她盛一勺汤,“来。”

林穗跟着端起来,怯怯看大家反应。

众人皆是一笑,“干了!”

大家喝酒,林穗捧着碗喝汤。

汤凉过,温的,入口正好,鲜香。

有了酒,这一桌并不是很丰盛的菜肴格外美味。

酒过三巡,菜吃得差不多,人也已经倒了一半。

瘦猴抱着虎子的胳膊,说话囫囵,“赵娘子,你今儿带的酒,可够烈的……”

赵娘子手撑着脸,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宋凛,“我说了,这是好酒,醉春风!”

她说完,小扇子的扇柄往宋凛那边点了点桌面,说的是谁的春风,那人自然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