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议过亲的姑娘

照旧四个人去,一到地方,李大娘就神秘兮兮凑过来。

碗里一颗馄饨,冲林穗挤眼,“尝。”

林穗觉着莫名其妙,但还是尝了。

这一尝便知道,李大娘这馄饨馅里,掺了他们的野菜。

她把馄饨咽下去,直点头,“嗯!好吃!”

李大娘直接掏钱,“刺苋给我来三把,猪毛菜也来三把。饼一样给我来一张。”

“好嘞~”

刚落脚就开单,林穗笑眯眯的。

今儿依旧是饼比野菜卖得好,好些摆摊的早上都没吃,闻着香,就来买一个尝。

林穗忙着捡饼,瘦猴收钱,六子在一边用草把野菜捆成一把一把。

宋凛就站在林穗身后,啥也不干,但来的人都客气。

“宋大哥!好巧!你今儿怎么在集上?”一个姑娘的声音娇滴滴的。

林穗心里一颤,循声望去。

姑娘身着桃红色萝裙,头上簪着根翡翠簪子,点着妆,雪腮绯唇。

手指细嫩如葱段似的,指尖嫩粉,指甲还涂着丹蔻。

艳丽极了。

手里提着的,也不是买菜的菜篮子。

而是装好的胭脂盒和几个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

一看就是娇生的姑娘家,林穗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凛用下巴指了一下装饼的簸箩,“卖饼,来几个?”

姑娘眼神也落在林穗身上,上下打量一个来回,瞧见她发髻是未出阁的模样,松了口气。

“好啊,来五个饼。”

宋凛一挑眉,“穗儿,给楚小姐来五个猪油饼。”

林穗回过神,赶紧低头拿油纸准备装饼。

“等等!”楚小姐开口拦住,“你那手刚抓过菜,又拿饼?”

林穗忙解释,“拿饼是用筷子夹了放在油纸里的……”

楚小姐蹙眉看向宋凛,“还是宋大哥帮我装吧!”

宋凛把林穗往后一拉,接过油纸,给人装饼。

林穗觉得被杵了脸,脸烫极了。

宋凛好像也生她气了,拉她的时候用力了。

莫名其妙地,眼眶就有点热。

宋凛装好了,递过去,“五个猪油饼。”

楚小姐笑盈盈的接过去。

“五十文。”宋凛说。

楚小姐愣了一下,“不是五文一个吗?”

宋凛短促笑了一声,“你知道价啊?不是巧遇吗?”

楚小姐被戳穿,又愣住了,“我……我刚买东西的时候见到人家吃这个饼了,问了……”

宋凛道,“没错,穗儿卖五文一个,你找我买,就是十文。”

楚小姐恼了,把饼递回去,“你成心的!这饼我不要了!”

宋凛却抬手一拦,“唉!你手都碰过了,放回来我还咋卖?”

楚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宋凛这是替林穗报仇呢!

一时间,周围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还有好事的,直接站在跟前儿围观。

“这谁呀?胆儿这么肥,居然敢找凌风镖局的麻烦!”

“她呀!楚源商行的千金。她前几年就看中小宋镖头了,都议亲了!”

“那咋没结?”

“就三年前那事儿啊……如今隔着这么大仇,自然是一拍两散。”

“就这她还有事儿没事儿往人家跟前儿凑,这不寻心给人找不痛快吗?”

楚小姐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比她衣裳还红。

丢下五十文钱,把包着饼的油纸包随便塞进一个围观者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这是和宋凛议过亲的姑娘。

难怪宋凛说他眼光高,要的聘金多呢!

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干活,指腹有薄茧,指甲也秃秃的。

她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

不脏的,就是不好看。

和那双葇荑比起来,相形见绌……

她心里忽然很难受,像是被人捏住了什么。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难受。

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该攒的钱变多了,心里发愁。

她刚才还在害怕宋凛要跟她假戏真做,这会儿才发现,她真是想多了。

那个楚小姐好看,有钱,跟宋凛议过亲。

她一个路边捡回来的、会做饭的乡下丫头,宋凛怎么可能看得上……

这很好。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凌风镖局落脚,安安心心地种地,攒钱。

被人围观了,瘦猴反而吆喝起来,“香酥脆的煎饼还剩十张了啊!先到先得,晚了没有!”

“凌风镖局,出门必备!又香又填饱!”

人多,不出一刻钟,饼和野菜全卖光。

瘦猴把钱袋子往手里一掂,重!

“走,回去再算。”宋凛将几个箩筐叠起来,端着往回走。

林穗跟在他身后,盯着他鞋跟。

回到镖局,金算盘看见丢在柜台上的钱袋子脸都笑开花了。

在柜台后面一数,“一百八十一文!”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金算盘一边算,一边报数。

“去除买面买肉的五十文,毛利一百三十一文。”

“昨日八十六文,粗算十文本钱,毛利七十六文。”

“两日总毛利两百又七文。”

“其实还要抛去我们昨儿晚上那一顿,还有今早的饼。毛利该在二百二十文左右。”

“这可都是咱们小厨娘的功劳。”瘦猴倚着柜台说道。

林穗红着脸,不敢居功,“大伙都帮忙了,我一个人,也卖不来。”

宋凛手指敲敲台面,“拿一百一十文出来,给穗儿。大家都是搭把手的事,月末再分。”

众人都没异议,金算盘直接数了一百一十文,放在一块红布里。

林穗没做过工,但听村里的婶子大娘说过,镇上雇厨娘,一月能有三四百文的工钱。

她这才做了两日,就给她一百一十文,她哪儿好意思要?

“我……也还用不上钱,月末一同结就是了。”

“凌风镖局的规矩,谁的活,干完当下就拿五成利,剩余五成进公账。”

金算盘把沉甸甸的红布兜往柜台上一拎,一点没有先前的计较,讲起规矩来,颇有一番自得。

毕竟这样分钱,能让大家伙都有钱挣的地方可不多。

“真是这个规矩?”林穗看向宋凛。

宋凛好笑,“骗你做什么?谁跟钱过不去?”

“可野菜是镖局的……”

“你不说,谁知道那东西能卖钱?权当废草长着。”

“可是……”

“哎哟,你那儿那么多可是!”宋凛无奈了,把红布兜拎好,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往楼梯上走。

“回屋歇着去。”

林穗揣着铜钱,回到屋里。

把昨天剩下的十一枚也拿出来,一枚一枚放在桌上数。

一百二十一文。

这是她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她自己的钱。

她取了一根细绳,把铜板十个十个地串成一串。

再用红布包好,放进小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