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敲定合作

近万人的冶金部直属大厂。八级工,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

陈卫东走在杨厂长旁边,开口问了一句。

“杨厂长,厂里七级以上的技术工人,总共多少?”

杨厂长的笑容顿了一拍。

这个问题戳到了他的痛处。

“不瞒你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七级十一个,八级五个。加起来十六个人。撑着全厂百分之四十的精密件生产任务。”

“五八年那会儿,冶金部搞大西北建设,从我们厂抽了一批骨干去支援酒钢。走了七个七级工,三个八级工。”

他摇了摇头。

“走了就没回来。”

陈卫东没接话。

但他知道还有另一层原因。

老师傅们藏活儿。

这年月,技术就是饭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七级工手里的绝活——淬火时机、配合公差的手感、热处理变形量的经验补偿——这些东西不写在书上,全在脑子里。

师傅愿意教,徒弟三五年能出师。师傅不愿意教,徒弟干一辈子也只能在四五级打转。

结果就是——高级工越来越少,青黄不接。

而高级工少带来的直接后果:精密零件加工能力不足,只能依赖进口机床的自动化程序来弥补。

苏联专家一撤,那些进口设备的维护手册、备件供应全断了。

这是个死循环。

陈卫东把这些信息存在脑子里,没当场说。不是他的事,也不是今天来办的事。

但迟早要碰。

十点四十。

杨厂长办公室。

比章厂长的办公室大一圈。苏式办公桌,实木的,桌腿粗得能当柱子。墙上挂着全厂生产进度表,红蓝两色的线条交错。

众人落座。

茶倒上了。这回不是龙井——是铁观音。杯子也换了,带盖的青花瓷。

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面相精明,两只眼睛不大但亮,一进门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目光定在陈卫东脸上。

停了两秒。

“陈工?”

陈卫东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怀德。

第三轧钢厂生产科副科长。上回陈卫东来厂里对接热轧板材标准的时候,接待他的就是这位。那时候陈卫东还挂着红星厂技术科副主任的头衔,李怀德派了个科员陪着转了半天。

客气,但也就那样。

“李科长。”陈卫东点了下头。

李怀德快步走到桌前,把手里一沓文件放下。

“杨厂长,这是咱们厂下半年的生产任务清单,冶金部刚批下来的。”他把文件推过去,然后侧身面向陈卫东,“陈总工,上次见面您还是副主任,这才多久——”

他伸出大拇指,语气里的热络比上回浓了三倍不止。

“佩服。真佩服。”

杨厂长把清单接过来,翻了两页,递给陈卫东。

“陈总工,你看看。冶金部给我们的任务里,有几项是可以跟你们创汇项目并线走的。你画个圈,咱们今天就把框架定下来。”

陈卫东接过清单。

三页纸,打字机打的,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品种。

他的目光快速往下扫。

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一拧。

SUS304冷轧不锈钢薄板,0.8mm——画圈。

耐热铬钼钢板,1.2mm——画圈。

镍铬合金电热丝用钢坯——画圈。

三个圈,十五秒。

笔帽扣回去,清单推回桌面。

“这三项。其余的不涉及。”

杨厂长探头看了一眼,点头。

“痛快。”

章厂长和李国强对视一眼。章厂长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那,老杨,供货量和周期咱们细谈谈?”

生意进入扯皮环节。

这部分不需要陈卫东。章厂长和李国强是干这个的——一个负责漫天要价,一个负责落地还钱。杨厂长也有李怀德在旁边算账。

陈卫东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没插嘴。

四个人谈了二十分钟,框架协议的条款基本敲定——首批供货量、交付周期、质量标准、验收流程。

杨厂长一拍桌子。

“成了!细节让下面的人去磨。中午饭,必须在我这吃!”

章厂长客气了一句“不用麻烦”。

杨厂长手一摆。

“什么麻烦?四个部委的重点项目落在我们厂,这是我们的光荣!不吃这顿饭,回头冶金部问起来,说我老杨待客不周,我这脸往哪搁?”

他站起来,笑眯眯看着陈卫东。

“陈总工,赏个脸?”

“客随主便。”

杨厂长拍了下手,冲门口喊:“小刘!通知小食堂,开一桌!按一等标准上!”

一行人出了行政楼,沿着厂区内部的林荫道往北走。

中午的日头正烈。槐树的影子落在水泥路面上,斑驳一片。路上来来往往的工人扛着工具、推着料车,看见杨厂长领着一群人走过来,纷纷让路。

目光齐刷刷落在队伍中间那个最年轻的人身上。

白衬衫。干净。跟周围一身油污灰土的工人格格不入。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那谁啊?杨厂长旁边那个?”

“不知道。外面来的干部吧?”

“干部?那么年轻?”

议论声从身后飘过来,陈卫东没回头。

小食堂在厂区北角。两层的砖楼,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红花开得正艳。

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干净,八张方桌铺着白台布。靠里的圆桌已经摆好了碗筷,十个位。

一个穿白围裙的人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高个儿,壮实,手里攥着一把大勺。

何雨柱。

他探头本来是想看今天来的是哪路领导,好决定上什么菜。

然后他看见了陈卫东。

大勺从手里滑了。

“哐当”一声砸在灶台边上,带翻了半碗刚调好的料汁,酱色的汤汁溅了一灶台。

何雨柱没顾上。

他眼珠子瞪圆了,嘴张着,整个人定在后厨门口像被人点了穴。

陈卫东?

南锣鼓巷的陈卫东?

他怎么……杨厂长怎么……

“何师傅!”杨厂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何雨柱浑身一激灵。他猛地站直,两手往围裙上使劲蹭了两把,小跑着出来。

“杨、杨厂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