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啥都想吞,想屁吃!

“夭夭大人!”

沈茗雪急得声音变了形。

“第三辆马车下面,穿青袍的那个人!他腰上有一枚青玉算筹,是我二舅舅的东西!”

陆夭夭贴着岩壁,往外看去。

黑篷马车歪在泥地里,车轮边倒着一个青袍男子。

身子陷在泥水里,只剩下腰间系着的一枚染血青玉算筹露出。

腹部微微起伏。

林敬之还活着。

可他额头那张黑符,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线。

血线顺着他的眉心钻入地下,又从地下牵向谷道深处。

“该死的!不是普通的禁身符。”

陆夭夭恼怒的声音发沉。

“他被下了牵魂钉。命魂被钉在了阵里,还下了血契,一旦离开原位,魂火就会抽干其他人的生气,替他填阵。”

阿纸从陆夭夭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阿纸去把钉子拔喽!”

“不能去。”

陆夭夭一把按回她。

“他的魂火连着阵纹。你一动手,地上这些人全得陪葬。”

昀白冷声道:“谷中五个黑衣人,四人分守阵柱。”

“举火把那个是明阵眼,真正的阵眼藏在地下。”

“邪修贯会用假东西骗命。”

陆夭夭盯着那把魂火。

青紫色的焰苗里,浮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不大的孩子。

他们无声地拍打着火焰,哭喊声被困在火里。

一名黑衣人翻着册子。

“这批货不错,三十七个生魂,十二个带福命,两个童子命。”

旁边一人问,“那个姓林的呢?”

黑衣人翻过一页,嗤笑一声。

“他夫人传讯时说了,得给留口气。”

“他名下商队多,要等他把商路和账册都吐干净,才能处置他的主魂。”

“嘿,听说他夫人是真狠。不但先用手段消磨了他的福运,最后还把他骗进了黑风峡。”

“不狠怎么能成事儿,姓林的福运深厚,不先被夺掉一些,黑风峡根本留不住他。”

泥水中的林敬之手指动了一下。

白玉簪里,沈茗雪的哭声再崩不住。

“二舅舅!”

“夭夭大人,求您救救他,茗雪来世给您当牛做马……”

“打住打住!”

“跟你说过了,地府已经有牛头马面大哥,你来生也不可能留在地府排上这差事……”

陆夭夭安抚着沈茗雪,眸子却已经结了霜。

林家二夫人。

原来不只是想杀林敬之。

是想连他的命、他的财、他的商路、他积攒多年的福运,全都吞下。

真是想屁吃!

“昀白,我现在用替命纸能撑多久?”

“七次重击。”

“嗯,够了。”

昀白下意识回答完就急了。

“制一张替命纸,至少要三点神力!你这身子刚养回来一点点,又要掏空?”

“回去找明王,多蹭几次就行了。”陆夭夭语气轻松。

昀白暴躁,“蹭得再多也只是恢复你那百分之十的神力……”

陆夭夭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引魂纸,咬破指尖。

“不止了!”她咬上指尖,嘴里还不忘含糊地算帐。

“你没算给青缨和婴灵渡魂、还有引杜明远和囚犯如花向善的功德!”

说话间指尖疾画,血落在纸上。

符已成。

替命!

纸上浮出一层淡红光,渐渐显出林敬之的八字。

昀白沉默了一瞬。

笔灵其实一向比自己脑袋灵光会算,就是懒而已。

“阿纸,待会儿你去碰魂火。只要让它乱半息,夭夭就能换人。”昀白恨声交待阿纸。

阿纸看看魂火,又看看陆夭夭。

她两条羊角辫垂下来。

“阿纸怕。”

“我知道。”

“阿纸烧坏了,会变丑。”

“我一定不笑话你。”昀白难得的有耐心。

阿纸抿紧红唇,忽然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羊角辫,握拳。

“沈姐姐太惨了,得帮她救。”

“她才能好好地去投胎转世!”

它从陆夭夭怀里滑出去,落地时已变成一只灰扑扑的小纸鼠。

陆夭夭蹲下轻轻摸了摸小鼠的脑袋。

“昀白,护好它!”

“知道,阿纸,三息,必须撤回来!”

小鼠身披昀白罩上的防护白光,窸窸簌簌顺着碎石缝钻向魂火。

陆夭夭捏住替命纸,呼吸放缓。

一息。

两息。

阿纸离魂火越来越近。

举着火把的黑衣人忽然皱眉。

“什么东西?”

纸鼠嗖地蹿上火把。

张开嘴狠狠干了一口。

青紫魂火猛地窜高。

阿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鼠爪和身子边缘瞬间卷曲发黑。

魂火被她咬得狠狠一晃,大块零星魂火散落。

迅速飘向地上躺着的人。

四名黑衣人脸色齐变。

“有人闯阵!”

“抓住那只纸妖!”

陆夭夭眼神一厉。

“我来了!”

替命纸飞出,贴上林敬之后心。

纸面上血光大作。

地下那条牵魂血线被替命纸接住,林敬之背上血线缩回体内,额上的黑符瞬间黯淡。

阿纸也在此时被那名持手把的邪修震飞。

它迅速翻滚回石缝里,半边纸脸焦黑,吐着黑烟,咧着红唇嘻笑。

“夭夭!阿纸回来啦!”

“好样的!”

陆夭夭抬手一勾。

林敬之被凭空托起,离开车轮,向岩壁这边飞来。

黑衣人暴喝一声,手中骨钉直刺林敬之心口。

“留下!”

阿纸从地上爬起来。

她双手一合,身上纸片飞散。

数十只纸手从地面冒出,攀扯住那人的手脚。

“看阿纸大军!”

“给你物理超度!”

黑衣人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泥里。

另外四名黑衣人立刻结印。

地下阵纹亮起。

那些昏迷的人齐齐抽搐,额头黑符冒出黑烟。

魂火中的哭声忽然变得尖厉,朝陆夭夭卷来。

昀白大喊:“夭夭,撤!阵要起了!”

陆夭夭嗯了一声。

额上判官笔浮出,划向魂火。

“以活人填阵,借无辜者命数。”

“给我吐出来!”

“因果,现!”

判官笔上的朱光打入魂火。

火中被拘住的魂影同时抬头。

齐齐转头,略过地上人们。

扑向了五名黑衣人。

几名黑衣人胸口先后裂开。

空地上的惨叫换成了黑衣人。

“啊,我的防护符爆了!”

“阵主,阵主救我!”

“我的寿元!”

握着火把的那人头发飞快变白,他想甩开手中的火把,火把却始终粘在他的手上。

魂火反过来缠上了他的手臂。

数个阿纸被烤得酥脆、破烂,却仍然绕着圈子踢起周围的碎石,砸向黑衣人。

“让你烧阿纸!”

魂火熄灭大半。

谷中黑风停了一息。

地上躺着的人们因为魂火回归,开始不断传来呛咳声。

陆夭夭脸色发白,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咽下去,伸手托住飞来的林敬之。

“二舅舅!”

沈茗雪的哭声传出白玉簪。

林敬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目光落在石缝间陆夭夭的脸上,又扫向她的发间。

眼神恍惚。

熟悉的脸。

熟悉的声音。

“茗雪……”他瞬间眼神大亮,激动起来,转头望向自己的车。

“咳咳!茗雪,为何你会在这里?危险,快走,车,车呢?!”

陆夭夭扶住他。

“二舅舅,我知道,替命纸只能帮你承受牵魂钉,血线魂契还在,得赶紧离开。”

“我这就带你走。”

林敬之嘴唇动了动,习惯性想要安慰自己的外甥女。

可下一刻,他猛地抓住陆夭夭手腕。

“快,快走,别管我!”

“你舅母……她……背叛了我!”

“她与人勾结,想要拿用我的命,打开峡底那扇门。”

话音刚落。

谷底传来沉闷的轰响。

黑风倒卷。

山壁上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隐传来无数人拍门的声音。

而林敬之背后那根本已断开的牵魂血线,再次亮起。

峡底的血线如血兽般急蹿而上。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