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一天出摊乱糟糟

电动车沿着城中村的窄巷拐了两个弯,热风灌进领口,吹得她锁骨上一层薄汗。

回到出租屋后,江圆圆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麻辣烫摊·预估】

设备成本:0(现成)

摊位费:0(已缴)

日均备菜成本:约200-300

预估日流水:1000-1500(参考同类摊位)

日净利润(70%):约700-1050

月净利润:21000

她盯着最后那行数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这是理想状态。

实际操作里,变量太多——那三个人的执行力、夜市的客流波动、食材损耗、城管巡查、天气因素。按最保守的估计打个对折,月入一万出头。

加上她自己的雪花酥私域收入四千多。

一个月一万五。

三个月,四万五。

加上手里的两万存款——

六万五。

够了。

够她带着这笔钱,从何域齐的世界里全身而退。

想到“全身而退”时,她心口莫名地抽了一下。

像被人用指甲盖轻轻划过心尖。她把那股异样的感觉摁下去,深吸一口气。

不能软。

原著剧情修正力还在。林苑琴的微信还躺在何域齐的通讯录里。李凤英住在市二院烧伤科,随时可能成为把何域齐拖进原著轨道的那根导火索。

而她自己,一个书里注定被装进麻袋沉塘的炮灰女配,没有资格在这段关系里投入真心。

何域齐对她好。

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正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面。

但好不等于安全。一头狼对你摇尾巴的时候,你不能因为它摇得真诚,就忘了它嘴里那排牙是能咬断骨头的。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齐哥:到家了?】

江圆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进门到现在一共十七分钟。

他在看定位。

江圆圆嘴角抽了一下,打字回复:

【到了。你忙你的。】

三秒后。

【齐哥: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齐哥:那我买个卤牛肉回来。你把空调开起来,别热着。】

江圆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一个凌晨五点起来赶工、手上全是机油、正在拿角磨机切保时捷底盘的男人,中午要给她买卤牛肉,还惦记着让她开空调。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铁皮雨棚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感动——她不允许自己用这个词。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闷。像夏天午后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气压,低得人喘不上气,却又带着一股潮湿的温热。

“江圆圆。”她小声喊自己的名字,“你清醒一点。”

-

晚上八点,南城夜市。

大排档的油烟混着烤玉米的焦甜味,把整条街裹得密不透风。

头顶几排暖黄色的串灯下,每张桌上的啤酒瓶都泛着油光。

人群顺着街道涌动。

吆喝声、碰杯声,外加塑料凳脚擦过水泥地的刺啦声,全搅在一锅沸水里。

李凤英那辆三轮麻辣烫车,被推到了北段尾巴。

一个紧挨公厕的死角。

这里离主干道足足二十米,中间还横着两家臭豆腐摊。

油炸的臭气直接挡住了去路,偶尔有人溜达过来,鼻子一皱,脚尖自动就拐了弯。

江大强在三张塑料折叠桌之间瞎转悠。

他手里攥着块脏抹布,在桌面上随便划拉两道就算完事。

皮凉鞋踩过油汪汪的水泥地,走一步一声“啪叽”。

“爸,十二号桌那俩串没收钱!”江金宝的破锣嗓子从三轮车后头炸出来。

江大强扭头一看。

空桌,空凳,人早没影了。

“跑了?”

“废话!我让你盯着你不盯!”江金宝气得把竹签往砧板上死戳,签头直接断了,碎木屑飞进旁边的芝麻酱碗里。

“我不是在擦桌子嘛。”

“擦你大爷!一晚上跑了三桌单了!加起来七十多块钱!”

李桐妹蹲在煤气灶前头,额头的汗顺着鼻尖,直往滚开的骨头汤锅里滴。

她一手攥着四五把签子,上面串着什么全凭瞎猜。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摊前,等得直跺脚,“阿姨,我那个土豆片和藕片好了没?”

“好了好了,马上……”李桐妹从滚水里捞出一把,放嘴边吹散白气,眯起眼猛瞧。

“这是豆皮啊,我要土豆片。”

“哎哟,看岔了看岔了。”李桐妹干笑着把签子塞回锅里,又捞了一把。

“这还是豆皮。”

“……”姑娘翻了个大白眼,手机往兜里一揣,“算了,不要了。退钱。”

“别——”李桐妹伸出沾满辣椒油的手去拉人。

指尖刚刮蹭到那姑娘白色的JK裙摆,五个红油指印清清楚楚印了上去。

“你——!”姑娘低头一看,脸当场绿了。

十五秒后。

江金宝被迫从矮凳上爬起来。

他从兜里抠出皱巴巴的两张十块钱,一张赔裙子一张退饭钱,外带赔笑送了三个鹌鹑蛋,才算把活阎王送走。

从下午六点出摊到现在。

八点整。

一共十五个客人。三桌跑单,两桌退单,一桌嫌味道淡自己倒了半瓶醋把汤废了。

实收:一百零三块。

江金宝一屁股砸回矮凳上,粗短的两条腿岔开着,他抓起一块冻得邦硬的牛肉丸往竹签上戳。

用力过猛,竹签穿透肉丸,直挺挺地扎进他大拇指指肚里。

“操!”他甩着手蹦起来,直抽冷气。

鲜血从指肚上冒出,滴在白色的塑料碗上,红白分明。

“金宝!你仔细着点!”李桐妹从灶台后探出头。

“仔细个屁!我一个人又串签子又收钱还要算账,我长了八只手啊!”江金宝把竹签狠狠掼在地上,“老子不干了!累死累活一晚上挣一百块钱,买包华子都不够!”

“你给老子闭嘴!”

江大强难得硬气了一回。

他压低嗓门凑近,眼珠子往四周乱瞟。

“你是不是忘了何域齐切管子那声了?你手指头比保时捷的排气管还细,他一刀下去——”

江金宝的嘴瞬间闭严实了。

血还在往外冒。

他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嗦着,老老实实坐回矮凳,抓起一把新签子。

马路对面,“蜜雪冰城”的落地玻璃窗后。

江圆圆捧着四块钱的柠檬水,吸管叼在嘴里,目光越过打折海报,直盯对面的麻辣烫摊。

她已经在这坐了俩小时。

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今晚的战况:

【8月3日·出摊首日】

出摊:18:00

当前:20:03

客流:15人

问题:位置死角、分工乱、出餐慢、态度恶劣、只擦桌不干活。

江圆圆动了动拇指,添上一行总结。

【结论:意料之中。明天调整分工换位置。】

锁屏。

她仰头把剩下的柠檬水吸到底,酸涩感在舌根蔓延。

执行力稀烂没关系。

规矩是调教出来的。位置和速度能靠制度卡死,剩下的留客率,全凭李凤英留下的那锅老汤底。

三十八味香料加牛油,何域齐闭着眼都能复刻。

她今晚没指望进账。她要的就是让这三个人饿着肚子尝尝什么叫“不干活就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