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是何意

杜孝先当了八年官,三十岁上任,一直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为官之道。

想着待到年岁一到,告老还乡,不说做点功绩吧,怎么着也让后人评个中庸,也算圆满。

可剿匪完后就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出了变化,或许是看着那些伤兵一个个抬下来,或许是听着那些遗言一句句交代。

又或许是容忬这个臭丫头蹲在血泊里包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个三十八岁,还未奔四,算不上老头儿的男人,总不能比一个丫头还怂吧?

想着离告老还乡还有二十几年,人生短短,他还尚且年轻,怎么着也能往上再爬一爬。

这脚还没往青云路上踩,又来事儿了。

这群黑骑官兵从京城来,为首人姓邱,叫什么他记不住,只晓得鼻孔朝天,看谁都像泥巴。

下马第一件事,不问案,不查证,反倒把沿途的农田踩了个稀巴烂。

"大人,大人,"杜孝先忍了一路,准时是忍不住了,一路小跑,官帽与官服都跑歪了,"这些庄稼都是百姓的口粮,您这……"

"呵,"马上的邱世杰勒住马,傲慢的余光瞥他,"杜大人,本官奉旨查办窝藏逃将一案,这点牺牲,百姓应当体谅。"

杜孝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肚子里。

邱世杰的马鞭一指,"继续搜。"

官兵们如狼似虎冲进村中,又戳死几只鸡鸭。

还将铁蛋的好伙伴,大白鹅,当着娃娃的面活活摔死。

这大白鹅是铁蛋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吓得他张嘴一嚎,"哇!!鹅鹅!!"

这摔人鹅的官差还凶煞的踹了一脚大鹅,"滚开!聒噪!"

铁蛋跑去抱鹅。

他觉得不够,竟倒抓着铁蛋的腿,怒吼道,"你个小瘪犊子,穷山恶水出刁民,再哭一个,摔鹅一样摔死你!"

陈有粮脸色大变,急忙跪到地上磕头,"官爷,官爷!孩子不懂事儿啊!"

邱世杰坐在马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杜孝先脸色见红,上前一步,"大人!这只是个孩子!"

"杜大人。"邱世杰冷冷的瞅他,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三番两次阻挠本官,莫不是心中有鬼?"

杜孝先再怂,也是有脾气的,道:"此乃普通百姓!大人与我皆是百姓口中的父母官,为何做如此激愤之事?"

"倘若都是如此办案,大周的官声,岂不毁于一旦?"

"哟。"邱世杰似笑非笑,"杜大人还真是个爱戴百姓的好官。"

他顿了顿,在一众跪地的妇孺孩童之间逡巡。

非但没被劝住,还更加猖狂,道,"本官说的话,杜大人听不懂?"

"你三番四次阻挠,已有抗旨之疑。"

"来人!"他恶狠狠的喊了一声,"将杜大人扣押待审!"

杜孝先死活没想到,此人如此蛮不讲理。

他就算是小官,也不该受此侮辱吧!

正要挣扎,邱世杰抽出鞭来,明晃晃的给了他一鞭。

"啪!"

将其官袍抽得破破烂烂,肩头火辣辣的疼。

杜孝先被抽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姓邱的。

为官八载,挨过骂,挨过弹劾,挨过同僚白眼,没挨过打。

试问,他为百姓口粮说话,为孩童性命说话,何错之有?

邱世杰一介武将,威风不撒在那让无辜百姓开膛破肚的山匪身上,竟然撒在百姓身上?!

饶是那翟青祤逃离战场,曾经还为边境百姓自掏腰包购买粮饷吧?

大周怎么会有如此不明是非的官?

杜孝先对大周京官的向往与崇拜碎得极其离谱。

邱世杰哪里将他放在眼中呢。

已然驱使官差将他扣下了。

养殖场的大门锁着,一看上面八道锁,这些人就哼哧哼哧的砸。

这锁是容忬找匠人特制的,越砸越紧,紧到直接锁死,非特殊方式开不了。

见此,邱世杰眼睛一眯,涌出了一点鬼主意。

"这是何人所设?"

杜孝先不回答。

邱世杰便随便抓了一个村民问。

村民不回答。

他便一鞭子往上抽,这还是个女子,当即痛晕当场。

杜孝先怒了,"邱大人!"

邱世杰没理他,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漫不经心的说,"杜大人,本官耐心有限。这锁,谁装的?这地谁买的?"

"山上那间宅院,如此新,又是谁筑的?"

杜孝先恨得牙痒痒,不说话。

邱世杰笑了一下,"哦,那让本官猜猜,莫不是那参与剿匪的奇女子,得了''义勇''牌匾的那位?"

"嗤,"他更轻蔑了,嘴里的话也更加侮辱人,"一个女人,若非藏了什么见不得的人,助她一臂之力,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定是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留了一笔不菲之资,是那翟青祤养在乡下藏在山中的,不明不白的骈头吧?"

敢怒不敢言的村民们一个个火冒三丈。

杜孝先更是涌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来人,去将那容氏抓来,本官看来,已然人赃并获,押送进京。"

官兵正要应一句,"是!"

就见山路前,有一白底青衣的女子,发上挽着一根簪。

慢悠悠的拎着一根锄头,走了下来。

容忬先扫了一圈,杜孝先被押着,地上躺着周婶儿的侄女,两旁的田被踩得稀巴烂。

而她的锁,也被砸得稀巴烂。

杏眼平静的往上扫,扫到这个邱世杰,像看一个死人似的。

杜孝先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千万别说自己是容忬啊。

邱世杰没想到这山野之中,还有如此一绝色,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是何人?"

她朝他勾了勾唇角,说:"坐不更名,行不改姓。"

"我是容忬。"

杜孝先一巴掌拍脑门上。

他就没见过如此轴的女子!!

邱世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粘腻得像蛇信子。

"本官问你,你的院子,宅院,从何而来,何人所赠?"

"你认不认识翟青祤?"

容忬道:"我说不认识,你也会说我狡辩。"

她锄头一扔,双手奉上,"来吧,直接把我抓起来。"

这不按常理出牌,给邱世杰整不会了。

"你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