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小爷我

秋初,太阳还是正毒的时候,近几日不见下雨,地面晒得极干,土泥路裂开了几道缝。

安娘整日心神不宁,绣着绣品,不甚扎了五六次手。

头几次扎得不深,没出血。

最后这一次,扎得重,血珠子突突往外冒,滴落在绣品上,晕开了一朵朵梅花。

这可是她的心血,容忬与于鸢与她一起定稿后,要将这作品穿在姑娘身上。

赶在丝绸商会前夕,在外域商人面前进行展示。

这下好了,血染过的,极难清洗,万一洗不净,耽误了展示,岂不是罪过了?

安娘急忙站起来,找东西止血,正准备处理绣品。

铺子外传来姑娘们的尖叫声。

还有踢踹桌子板凳与凶恶的呵斥,"滚开!官差查案,谁是李暮安,滚出来!"

安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飞快运转,也想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好端端的杜孝先抓她做甚。

正要往外走。

门被人一脚踹开,险些将她刮倒。

几名官差凶神恶煞的走进来,瞪着她,"你就是李暮安?"

"叫你为何不答?是聋了还是要逃跑?"

一上来就往头上安罪名的,她是没见过,吓得一时慌乱,"不是……"

余光瞥见那些姑娘都趴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有巴掌印。

安娘莫名火气往上冒,细看了几眼这官差。

没见过,面生。

官差铛铛铛的敲着门框,道:"李暮安,你窝藏逃犯,勾结匪类,还不认罪?"

安娘:"???"

她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开口,为首的那名官差手一挥,"搜!"

两官差如狼似虎的冲进铺子,柜台掀了,货架推了,绣绷砸地上,绷子裂开,绣布踩出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安娘看着自己绣了半个月的"飞天"被他们如此践踏。

心口被重重的拧了一把,剧痛无比。

她上去拦,"官爷,别砸……这些都是要参展的呀……"

那官差一膀子将她掀翻在地,轻蔑的踩在她的心血上。

更是疯狂的,拿刀扎破了她最得意的作品。

扎完,还讥笑一声,"到底有没有藏逃犯的东西?只要你交出来,这些破烂谁稀罕砸?"

破烂?!

这些东西,几件就能买这几个狗东西的命?

竟然称其破烂!

安娘眼眶通红,盯着自己的心血烂成几片碎布。

心底某种沉寂的恶意陡然觉醒,上一次还是在割秦三舌头的时候。

无数个画面,那些对她实施恶行的男人,她的阿苟,一片又一片的零碎闪烁着。

这几个官差边砸边说明来意,

"你那好姐妹已经被大人关进狱中,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没准还能留你一命。"

"什么容曜、李乐忧,一个都逃不掉,窝藏逃犯……"

叽里咕噜的念了一串,安娘什么也听不进了。

抬起眼帘,眸中被一股戾气取代,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哆嗦着手从腰包间掏出容忬给的辣椒水。

趁着三人打砸时候,她走到他们面前,挨个滋了一遍。

这可是外邦进贡的魔鬼椒,当初容忬让她熬制时,眼睛都熏红了。

她说这叫防狼水。

安娘以为自己在铺子里用不上,今日是用上了。

官差们猝不及防,火辣辣的疼蔓延了他们脸,纷纷捂着,嗷嗷叫。

谁晓得越摸越匀,越疼。

安娘拿起剪刀就往他们背后戳,挨个戳了好几下。

顿时这屋里呜呼哀哉,"你敢伤官兵,嗷!!!"

安娘不解气,狠狠地又扎了他一剪子,"你可知这一绣品能买你几条命?"

"你岂能为官,岂能为官?"

她又是好几剪子下去,谁嚎她扎谁,脸上都被血喷溅了好几道。

"安娘!"

直到屋外的姑娘着唤她,安娘这才清醒过来。

恐惧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带血剪子,哆嗦着丢掉。

官差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

安娘不敢再停留,眼泪断线了似的往外冒,胡乱的擦拭自己手上脸上的血,套了件披风,往屋外走。

将大门锁死后,看了一圈铺子里的姑娘们。

她忍着惊恐,试图冷静,"赶紧从后门离开,今日谁都没来过,快走。"

"你怎么办?"一姑娘问。

"别管,快走。"安娘一个一个将人往偏门推。

自己又跑回头抓起剪子和辣椒水,往书院跑。

铺子是只来了三个人。

鹿鸣书院不一样了,去了七八个。

进了书院,也不顾他们是不是读书人,愣是像鬼子进村似的,逮着人就踢踹。

不停的问,"容曜在哪?"

夫子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得护着学生。

"那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官差:"孩子怎么了?犯了事儿,一样死!"

连女学都不放过。

桃桃正捡起地上被吓落的笛子,一个男人就走到他面前,道:"我问你,容曜在哪?"

桃桃怯怯的抬起头来,猛地摇摇头。

这男人哪里晓得她不会说话,毫无耐性,凶恶道,"问你话呢,小贱蹄子!"

巴掌往下,桃桃也是跟着容曜天天晨跑的,灵活得很。

抬脚就往他裤裆踹。

忬姨姨说的,踹这儿最有用。

男人痛的脸都紫了,同伴上前要抓桃桃。

桃桃转身就跑,小腿捣得像风火轮,在课桌间来回穿梭。

那官差骂骂咧咧的追,掀翻了几张桌子,砚台墨汁溅了一地。

桃桃跑到墙根,没路了。

猛地蹲下,抄起地上的砚台,朝那人脸上砸。

官兵侧身躲过,砚台砸在柱子上,碎成几瓣。

他狞笑一声,"小贱蹄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呵斥:

"呔!哪里来的妖怪!"

一团影子从屋檐上翻下来,带着风声,官差都来不及反应,就遭来迎头一棍。

"咚咚"两下,脑浆都要被打散了。

"谁!谁!"

容曜跳下来,手里握着跟跟他一般高的棍子,脸上戴着面具。

他自己画的,是个猴儿,阿姐给他一本话本子,里面有个猴儿,能七十二变,上天入地。

他耍了耍棍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杵,"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小爷我,就是容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