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比话本子还狗血

午时一到,真假邱世杰脑袋搬家。

秉着一网打尽,能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原则,那些跟着邱世杰来的官差,全部以山匪论处。

乌泱泱一地的人头。

这个消息传进京城,已然是一个月以后。

还未入冬,京城就已下了一月的雪。

大理寺门前,积雪覆盖,青松盖雪,暂且压弯了枝头,却压不弯松木的脊桩。

孟愈第一百二十八次光顾大理寺的监狱。

他轻车熟路的穿过冗长幽暗的甬道,狱卒收到他丢来的碎银,毫无为难之意,拉开了通往重刑犯的牢门。

此处幽暗,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夏日秋时尚可,可天一冷,这渗入骨髓的凉,让孟愈这个读书人,忍不住打哆嗦。

走到尽头,他便止步。

狱卒将牢门打开,内里的幽火慢慢将内景展开。

翟青祤一身干净的囚服,双手双脚被墙上粗如蟒身的铁链拴着。

端坐在正中间的软草垫上,打坐。

眉眼冷静异常,脸色虽苍白,却一丝一毫的郁气也没有。

囚衣之所以是干净,那也是孟愈来得频繁,将牢中上下打点通。

才关进来时,翟青祤虽拿出了他被人刺杀谋害的物件,但韩渊的手脚很干净,不足以指认。

此事便被定为待查。

周瑞帝本就有剥权之意,哪怕忌惮他在军中的威信,借此也要拖他出来打一顿,以儆效尤。

鞭笞五十,杖三十。

乍一听数字不大,军用的鞭子可都是带刺的。

他伤势好个七八八,这般打下来,皮开肉绽不说,遇到个心黑的,往一处使,人都得废。

后来是沈潍,买通了行刑人,将刺用特殊方式泡软。

这鞭起来,这就是血淋淋,但依旧没伤根基。

大理寺,鱼龙混杂,各党争之人盘踞。

翟青祤这事,众人心知肚明只是局势变动,谁敢真的为难他。

明面上脏乱差,实际上,吃穿用度,山珍海味,没一顿敢怠慢他的。

当然,说山珍海味也是过了,那是有比较的,比起容忬做的……

翟青祤睁眼,看着孟愈将食盒打开,摆在他面前。

露出焦香红润的烤鸭腿,油光锃亮,还有一碗野菜汤。

"怎么?"孟愈一脸无奈,"菜是你点的,怎么还一副挑三拣四的模样?"

翟青祤捏着筷子,一手捧着那大链条,才勉强让手抬起来一点。

将筷子往汤里戳,夹了几片菜叶,清亮的汤色下,除了菜,什么也没有。

他皱着眉心,"猪肝呢?"

孟愈:"哪个好人往汤里下猪肝,不腥得慌?"

翟青祤一脸菜色,嫌弃道,"那是你孤陋寡闻,找找自己的问题。"

"……你到底吃不吃?"孟愈无语,"以前不见你吃那些猪下水,碰见都要骂一句,现在好了,去了青州一趟,还专挑这玩意吃?"

"越来越难伺候!"

翟青祤不吭声了,挑了半天,勉强夹了一筷子野菜往口中送。

干嚼了两口,端着空盘,吐掉。

评价:"难吃。"

孟愈真想把一盘子全叩他脸上,忍住了。

有气无力的讥一句,"你喜欢吃什么?黑得发蓝的香煎猪肝?"

翟青祤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那真是白长这么大个了,筷子一扔,"你闲出屁来了是吧?"

看看,就提不得,提不得他的好姑姑,连菜也提不得。

越是如此,他就越要说,"青州来了一封奏折。"

"邱世杰奉旨查明你在青州是否受伤,但你也晓得,下去了就变成查他们是不是窝藏逃将。"

翟青祤抱着手臂,没吱声儿。

那点子嫌恶都要从他黑色瞳仁里漾出来了。

从悬赏这事儿就可以看出来,口谕这个玩意一层层传下去,传得五花八门。

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最后写一桩折子,哭一哭其中艰难,出现的变数,然后不了了之了。

见他无动于衷,孟愈都奇怪。

"你猜怎么着,奏折写邱世杰图快走捷径,被逃窜的山匪杀了,因此,进了青州横行乡野的,是山匪。"

"据说那杜孝先察觉不对,揭竿而起,将他们拿下,月前已经斩首了。"

翟青祤掀起眼皮。

孟愈道:"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有何奇怪?"翟青祤说,"山匪都看不下邱世杰那傻缺,替天行道了呗。"

孟愈呵呵了,"山匪让你如此一说,还挺讲良心。"

他顿了顿,不与他打哑迷,"杜孝先我是见过,绝非有如此的魄力,剿匪都让他犹豫了这么久。"

"邱世杰好歹一个五品武官,他能想的出这种险招?"

"是你家容姑娘干的。"

翟青祤一脸不爽,什么玩意你家我家。

在他说难听话之前,孟愈道,"你不与她弟弟写信,是怕连累他们,但是人家隔着如此远,还站在你这边,死不承认,甚至还帮你扫清一个对手。"

"韩相可是大发雷霆。"

翟青祤睨他一眼,"你想多了。"

孟愈一言难尽,"怎么就是想多了,她闭口不言不就是为了帮你?"

容忬会如此干,肯定是邱世杰自己找死,以她的性子。

若此人好好与她说话,绝不会下这种死手。

为了他?

他俩都两不相欠了,银子拿了她说什么了?几个月了,除了容曜,她发来一个字了吗?

就算有,也只占一成,剩下九成,就是邱世杰找死。

孟愈见他不想说这个话题。

心想,也是。

如今身在大牢,除了等,等布局慢慢渗透,发挥良效,他还能做什么?

容姑娘今年才十七。

他若是关个一年半载的,人老珠黄了,姑娘还乐意看他吗?

现在容姑娘可有钱,招个赘婿不是手拿把掐?

这话他可不敢说,怕他跳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对了。"孟愈的话在嘴里炒了几遍,终于想起来还有别的,"韩相手中那刻了''问昭''二字的匕首,我打听到了。"

"说。"

"韩相曾经有一位外室,那匕首就是外室留下的。"

翟青祤:"……"

这什么诡异的尘缘旧事,比容曜的话本子还狗血。

"外室叫什么?"

孟愈道:"就叫昭昭,据说韩相与她纠缠那数月,身子亏空,人都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