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雪落靖朝洗沉冤篇·第四章

沉沉夜幕彻底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荒林深山死寂沉沉,晚风穿林而过,卷起枯叶簌簌作响,寒意浸骨。

颜雪立在残破山庙之中,眼底清光敛尽,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颜雪尝试运行功法,发现此世界没有丝毫灵力,这让她放弃修炼的想法。

颜雪:“现在是否可以利用积分购买符箓之类的物品。”

1314:【宿主,不可以哦,进入世界之后无法购买物品。】

颜雪微微叹息,此方大靖位面为纯凡俗朝堂江湖世界,天地无游离灵力可供调动。

她一身修仙积攒的修为、术法、灵力全然被天道规则压制封存,半点无法动用。

唯一不受限制的,只有她独立于系统位面之外的随身空间底蕴。

空间内炼制留存的各类品级丹药、神级防御衣衫、剑琴箫一类神器。只是神器自带的杀伐攻击之力会被此方世界天道层层桎梏,一旦动用强攻之力,便会引动位面压制,威力十不存一,极易引来天道注视,徒增麻烦。

唯有神级衣装的护体、隐匿、柔身的被动效果,温和无锋,不触天道禁忌,可全然无碍使用。

此刻她身着的玄色流云暗纹劲装,便是绝佳佐证。衣料自带隐秘护体结界,刀兵轻伤可挡、寒暑不侵、尘污不沾,默默护住躯体,却无半分凌厉杀伐气,完美隐匿在凡人世道之中。

颜雪抬手轻抚衣摆,心神快速盘点自身所有可用底牌。

无术法,无灵力,无符箓,无外物捷径。

能依仗的,唯有顶尖的临场搏杀经验、远超世人的心智布局、数世沉淀的隐忍筹谋,以及空间留存的疗伤丹药、护体神衣。

足矣。

她本就擅长于绝境破局,越是规则桎梏、前路难行,越能稳住本心,步步为营。

【浊世清光】的微光依旧淡淡萦绕周身,隔绝俗世浊气,任凭这大靖朝野人心阴诡、权谋腌臜,她的道心始终澄澈无垢,不起半分躁乱。

稍作休整,颜雪抬步踏出破庙。

夜色漆黑如墨,乌云掩月,恰好是最好的掩护。

她摒弃所有轻盈术法,只凭肉身底子与丰富的潜行经验,身姿压低,步履轻悄如影,借着密林草木遮蔽,顺着荒山野径,朝着城郊方向疾速掠去。

没有灵力加持,速度无法同修仙位面相较,但她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肉身把控、身形身法早已练至极致,一举一动悄无声息,落地无音,穿梭在夜色荒林之中,如同暗夜里一道无痕黑影。

沈家满门倾覆不过三月。

主将战死、主家抄斩、亲眷流放,偌大的北境将门轰然崩塌,朝野之内人人避沈字如避蛇蝎,生怕被冠上私通罪臣的名头,落得株连下场。

但沈家世代戍守北境,数十年深耕军营、体恤兵卒,忠心待部下,麾下积攒的忠心旧部、退役老兵、暗线斥候数不胜数。

朝堂能斩主家、构陷罪名,却无法一夜之间肃清所有沈家残余势力。

委托者记忆零碎模糊,只隐约记得,沈家出事之后,不少被遣散、免于连坐的底层旧部,不敢涉足京城腹地,尽数藏匿在京城外的城郊村落、山野集镇之中,苟且偷生,伺机观望。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

想要翻案昭雪,仅凭她一人之力,无异于空谈。她需要人手、需要情报、需要当年北境战事的真实细节、需要权臣构陷的完整证据链。

而这些,唯有沈家旧部知晓。

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山林尽头终于望见城郊零星的灯火。

夜色下的城郊村落稀稀落落,屋舍低矮错落,街巷冷清萧条。

沈家冤案轰动朝野,牵连甚广,如今整个京城近郊都被官府暗中监视,四处皆是权臣安插的眼线、官府的巡夜差役,但凡有疑似沈家余孽之人,一律抓捕拷问,绝不姑息。

街巷间偶尔传来巡夜兵卒的甲叶碰撞之声,夹杂着低声呵斥,气氛紧绷压抑。

颜雪隐在村口老槐的浓黑阴影之中,敛尽所有气息,呼吸绵长轻浅,身躯紧贴树干,彻底融入黑暗。

她眸光微凝,视线静静扫过整座村落。

多年探查经验瞬间运转,快速分析布局、探查岗哨、甄别眼线位置,将全村的巡夜规律、人员分布尽收眼底。

片刻后,她眸光锁定村落最西侧的一间破败土屋。

那处院落院墙坍塌大半,院内荒草齐膝,灯火昏暗微弱,周遭无人靠近,甚至连巡夜差役都刻意避开,透着一股死寂的落魄。

正是委托者记忆中,沈家退役老营伙夫兼暗线——老陈的居所。

老陈随军数十年,看着沈家两代少主长大,忠心耿耿,当年冤案爆发,他侥幸因早年退伍、不在军籍,躲过株连死罪,藏匿城郊,暗中收拢零散旧部,默默留存着沈家最后的一点星火。

确定目标无误,颜雪垂眸,压下所有锋芒。

她如今一身朴素黑衣,形貌遮掩,气质清冷内敛,看上去不过是个夜行赶路的孤苦旅人,毫无破绽。

趁着一队巡夜差役转身走远的间隙,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穿过破败巷弄,落至西侧土屋院外。

院内静得可怕,唯有一盏残灯在窗内摇曳欲灭。

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极低的苍老咳嗽声,带着久病的虚弱,还有几句压到极致的低语交谈。

“……主家的冤,就这么烂死了吗?”

“闭嘴!小声点!隔墙有耳,若是被相府眼线听见,咱们这点残命,不够死的!”

“可那北境之战的明细,明明是丞相一党篡改军报,栽陷侯爷通敌……可怜满门忠骨,落得叛国污名!”

“没用……如今皇权软弱,奸佞把持朝政,证据被尽数销毁,咱们这些残兵朽骨,能苟活已是万幸,何谈昭雪……”

断断续续的低语,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躲在暗处的颜雪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

果然。

构陷之谋,确凿无疑。

军报篡改、罪证伪造、罗织罪名、屠戮忠良。

大靖朝堂的肮脏龌龊,比原主记忆中更加不堪。

屋内的低语很快沉寂,只剩沉沉叹息与无尽悲凉。

颜雪静立阴影片刻,确认周遭再无暗藏眼线、无埋伏陷阱,才抬手轻轻叩响了破旧的木门。

三轻两重,节奏缓慢,是沈家旧部隐秘的接洽暗号。

屋内灯火骤然一滞,所有声响瞬间断绝。

死寂笼罩小院,只剩夜风呜咽。

半晌,一道苍老、警惕、带着沙哑沧桑的声音低低响起:

“夜访者,何人?”

颜雪立于门外,夜色覆身,黑衣如墨,声音清浅却笃定,穿透沉沉黑夜,落入屋内人耳中:

“我来,洗沈家冤,复将门清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