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把卖出去的衣服全部召回

第18章 把卖出去的衣服全部召回

方秀兰被送去医院时,已经是中午。

医生说是长期劳损加上神经压迫,需要休息,暂时不能再碰剪刀和缝纫机。话说得不算严重,可林小满听完后,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母亲躺在观察室里,右手搭在薄被外面。

那只手曾经替她扎过头发、补过校服、做过无数件样衣。林小满小时候总觉得,母亲的手什么都会。

可现在,它安静地放在那里,连握紧都很费力。

“别摆这副脸。”方秀兰先开口。

林小满坐在病床边,没说话。

“厂里怎么样了?”

“还在做。”

“灰绿色那批呢?”

“下架了。”

方秀兰点点头,又问:“订单退了吗?”

“还没全退。”

“为什么?”

林小满低头捏着衣角。

她不想告诉母亲,三千多个订单里,有一百多笔已经付款却无法发货;也不想告诉她,五天十万回款的目标,现在像是越来越远。

“先把该退的退掉。”方秀兰说。

“妈——”

“别拿别人的钱给自己撑面子。”

林小满抬头。

方秀兰的脸色很白,语气却没有半分含糊。

“你想保住工厂,我知道。可你要是为了保住工厂,把不该收的钱收着,把有问题的衣服卖出去,那你和陈建国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很重。

林小满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低声说:“我知道。”

回到工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砚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电脑旁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订单页面开着,退款记录一条接一条往下排。

“待付款的八百多件,已经全部关掉。”他说。

“已付款的呢?”

“一百三十八件无法发货的,正在退款。”

“灰绿色的订单呢?”

“暂时冻结,等你回来决定。”

林小满走过去看。

灰绿色自在裙一共收到四百六十七笔付款订单。

其中有不少人留言说愿意等。

有人说:“没关系,晚一点发也行。”

有人说:“我就是冲着你们认真改衣服买的。”

还有人问:“浅卡其会不会也褪色?”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心里一沉。

“浅卡其做过水洗测试吗?”

陈砚抬头:“方阿姨只先测了灰绿色。”

“拿样品来。”

半小时后,样衣间的水槽里泡着浅卡其色、奶油色和灰绿色三块面料。

赵红英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灰绿色褪得最明显。

浅卡其好一些,但水里仍然泛出一点淡黄。

奶油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林小满刚松了一口气,刘春梅的手机响了。

是满枝小铺的顾客消息。

对方买的是第一批奶油色连衣裙,昨天刚签收。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浅色帆布包,边上沾了一小块不明显的蓝灰色印子。

“店主,我穿着你们的裙子淋了点雨,包上好像蹭到颜色了。不是很严重,但想问一下正常吗?”

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手脚一下发凉。

奶油色本身没有褪色。

可那条裙子内侧的包边,用的是一批深色的辅料线。

如果雨水浸透,颜色有可能从里面渗出来。

她立刻让赵红英从留存样品里找出同批次成衣,拿去水槽里浸湿。十分钟后,白色毛巾上果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不重。

可确实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第一批发出去的一百二十六件,都是这批奶油色连衣裙。

“只有下雨才会这样。”刘春梅小声说。

“也不是每一件都会。”赵红英补了一句。

陈砚没有说话。

林小满却慢慢坐下了。

她想起那一百二十六张快递单。

想起老梁骑着三轮车冒雨把纸箱送到各个网点。

想起那些顾客收到衣服后,可能已经穿过、洗过,甚至像许静一样,为这条裙子高兴过。

“怎么办?”赵红英问。

陈砚终于开口:“先联系发来照片的顾客,补偿她。其他订单,等更多反馈。”

林小满抬头看他。

“等什么?”

“等确认问题范围。”陈砚说,“现在只有一个反馈,一块印子。我们可以先统计,不一定所有衣服都有问题。”

“可样品已经测出来了。”

“样品有问题,不代表每一件都会出现。”

“那如果有人穿着淋雨,把衣服、包或者别的东西弄脏了呢?”

“我们承担。”

“怎么承担?”

“退款、补偿、换货。”

“她们不知道问题,怎么来找我们退款?”

陈砚沉默了一下。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她把第一批订单的地址、电话和订单号一条条调出来。

一百二十六件。

这不是一个大数字。

可对她们现在来说,已经足够把账户里的钱掏空。

“发通知。”她说。

陈砚皱眉:“你想清楚。”

“发给所有买过奶油色连衣裙的人。告诉她们,这批衣服的内侧辅料可能遇水掉色,建议暂时不要穿。愿意退的,我们承担来回运费,全额退款;不愿意退的,也可以补发改好的版本。”

“林小满。”陈砚的声音沉下来,“这会把店铺刚建立起来的信用全毁掉。”

“如果我们不说,才是真的毁掉。”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五天目标,已经过去两天。账户里每一笔钱都要算着用。全部召回,快递费、退款、重做,别说十万,我们连现有的回款都保不住。”

“那也要召回。”

“为什么?”

“因为是我们的问题。”

“可你不是故意的。”

“顾客也不是故意买到有问题的衣服。”

陈砚看着她,神情一点点绷紧。

林小满知道,他不是想让她骗谁。

他只是太清楚,她们现在承受不起一次全面退款。陈砚比她更会算账,也比她更早明白,生意里不是每一个正确决定,都能立刻带来好结果。

可她就是无法接受。

她不能把希望放在“也许没人发现”上。

那太像陈建国了。

把裂缝藏起来,等着它自己过去。

“我们不是在卖一件衣服。”林小满轻声说,“我们是在让别人相信,满枝说的话算数。”

她打开网店后台,开始编辑公告。

第一行,她写得很慢。

“关于奶油色改版连衣裙的主动召回说明。”

陈砚站在她身后,很久都没有动。

公告里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模糊说“个别情况”。林小满把问题写得清清楚楚:内侧辅料在潮湿环境下可能出现颜色转移;已经发出的订单可以选择退款、换货或补发改良版;所有费用由满枝小铺承担。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

然后加上一句:

“我们知道这会给您带来麻烦,对不起。请给我们一次把衣服做好、把事情做对的机会。”

她按下发布。

消息提示很快开始响。

不是新的订单。

是退款申请。

一笔。

两笔。

十笔。

红皮账本被赵红英翻到最新一页,蓝色圆珠笔写下第一笔召回支出。

快递费八元。

退款三十九元。

重新制作成本。

每一行都像在把她们刚攒起来的一点钱,慢慢划走。

刘春梅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这下真什么都没了。”她说。

林小满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退款记录,心里很疼。

可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发信人是许静。

“店主,我看见公告了。我那条裙子没问题,穿着很舒服,不用退。”

林小满刚想回复,许静又发来一条。

“你们要是愿意重新做,我可以等。别急着关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