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了房租,门却被锁了

第31章 交了房租,门却被锁了

顾兆明的话,让林小满愣了两秒。

“房租?”她看着他,“我上个月刚交。”

顾兆明站在七号仓门口,神情很淡。

“你交给谁了?”

“房东。”

“周德顺?”

“是。”

顾兆明笑了。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他,那间旧车间,他还有没有资格租给你。”

林小满的心猛地沉下去。

陈砚往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兆明整理了一下袖口,“周德顺租的是工业园的旧厂房。他这几年拖欠的不是你们那点月租,而是整片区域的管理费和设备维护费。恒越前段时间刚接手一部分债权。”

“你想拿车间逼我们?”陈砚的声音冷下来。

“陈少爷,别说得这么难听。”顾兆明看着他,“债务就是债务。你父亲欠下的,周德顺欠下的,都该有人处理。”

他说完,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又看向林小满。

“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店里的东西搬走。”

黑色轿车缓缓开出七码头。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她知道顾兆明不是在提醒她。

是在告诉她,他有办法让满枝活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满枝小铺门口果然多了一把大锁。

不是她们原来的锁。

是一条又粗又黑的铁链,横在卷帘门上,锁扣上贴着一张白纸:

“因房屋租赁关系存在争议,暂时停止使用。”

刘春梅最先到。

她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气得把手里的豆浆往旁边一放。

“这算什么?”

罗桂琴随后赶来,伸手扯了扯铁链。

“别动。”赵红英连忙说,“上面有纸。”

“有纸就能锁人门?”

“你扯坏了,回头又说我们闹事。”

“那就站着看?”

“我没说站着看。”

几个人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高。

林小满赶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附近工厂的老熟人,还有两个买过衣服的顾客,正拿着手机对照地址找过来。

“这里不是满枝小铺吗?”其中一个女孩问。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只旧纸袋。

“我从论坛过来的,想看看你们改版的裙子。”

林小满心里一酸。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春梅已经转过身,指着那把锁说:“今天进不去。”

女孩愣了愣。

“那我改天再来。”

“别改天。”林小满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小满走到女孩面前。

“你想看哪一条?”

“自在裙。”

“灰绿色还是浅卡其?”

“浅卡其。”

“你多高?”

“一米六二。”

“平时腰围大概——”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报了个数字。

林小满点点头,转身看向赵红英:“红英姐,订单本在你那儿吗?”

赵红英愣住:“在。”

“给她量一下尺寸,记下来。”

“可衣服在里面。”

“先记。”

那女孩更不明白了。

林小满却笑了笑。

“我们今天没法让你试,但可以先知道你适合什么。等门开了,我们优先给你做。”

女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赵红英从包里拿出软尺。

刘春梅看着这一幕,忽然一跺脚。

“行。”

她把自己的豆浆塞给罗桂琴,转身就往街对面跑。

“你去哪儿?”罗桂琴喊。

“去借桌子!”

十分钟后,满枝小铺门口摆起了一张折叠桌。

桌子是老梁从食堂搬来的,椅子是隔壁修鞋铺借的,白床单重新被挂在屋檐下,当成临时背景。

罗桂琴把订单本压在桌上。

赵红英负责量尺寸。

林小满拿着纸样,一边听顾客说自己平时买衣服遇到的问题,一边记下肩宽、裙长、腰围和喜欢的颜色。

刘春梅站在旁边,最开始还有些别扭。

后来来了第二个顾客、第三个顾客,她干脆把那条十九块九的原版裙子和满枝的样衣照片摆出来,开始给人解释。

“你看,这里不一样。”

“这条是原来的,肩膀太宽,腰也死。”

“这条改过,坐下不会顶。”

她说得越来越顺。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愣了。

罗桂琴在旁边笑她:“不是说你只会拆线吗?”

刘春梅瞪她:“我还会说人话。”

一个上午,满枝小铺没开门,却收了二十七笔新订单。

没有一笔是冲着十九块九来的。

有人问能不能等,有人问能不能做一条适合送妈妈的裙子,还有人专门从老城区赶来,只为了看看论坛里那条“自在裙”到底是什么样。

林小满坐在折叠桌后,手指一直没有停。

她忽然明白,顾兆明想锁住的不是车间。

是她们重新开始的可能。

可他忘了,满枝最开始就没有车间。

它最早只是一台旧电脑、一条改过的裙子,还有一群不想认命的人。

中午,周德顺终于出现了。

他比林小满想象中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走到门口时连抬头都不敢。

“林姑娘。”他说,“对不住。”

林小满站起来。

“您真把车间租给别人了?”

“没有。”

“那锁是怎么回事?”

周德顺叹了口气。

“顾兆明手里有我欠他的账。他说这间车间的主租约有问题,让我把你们赶走。”

“您答应了?”

“我不答应,他就要把我家那套老房子也收走。”

林小满看着他。

她忽然说不出责怪的话。

周德顺也有他的难处。

顾兆明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别人最怕失去的东西,然后逼着他们替自己做选择。

陈砚赶到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沉默片刻,把租赁合同拿出来。

“周叔。”他说,“你把这间车间租给满枝,租金和押金都有收据。主租约的问题,是你和工业园、恒越之间的事。顾兆明可以通过程序主张权利,但没有手续,他不能私自锁门。”

周德顺抬起头:“可他说——”

“他说的不算。”

陈砚的语气很稳。

“今天这把锁,我会拍照留证。你也别替他再做事。他要是拿房子威胁你,你把通知拿给我看。”

周德顺看着这个曾经的厂长儿子,眼里有犹豫,也有愧疚。

“阿砚,你们斗不过他的。”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陈砚说。

林小满站在一旁,忽然看见陈砚袖口上有一道很浅的油渍。

应该是早上修机器时弄到的。

他明明也被父亲留下的债缠着,却还是站在这里,替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老房东讲租赁合同,替她们守一间破车间。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热。

可下一秒,赵红英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很快变了。

“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红英捂住话筒,看向林小满。

“店铺平台来电话。”

“怎么了?”

“他们说满枝小铺被投诉多次,账号可能会被永久关掉。”

刘春梅手里的软尺掉在桌上。

罗桂琴骂了一句。

顾兆明锁住了她们的门。

现在,又要关掉她们唯一能卖衣服的地方。

林小满看着门口那张写着“暂停使用”的白纸,忽然伸手把它撕了下来。

纸被撕成两半。

她没有去碰铁链。

只是转过身,看向屋檐下越来越多的人。

“红英姐。”她说。

“嗯?”

“把论坛地址写出来。”

“写出来干什么?”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还在接单。”

赵红英愣住。

林小满拿起那张纸背面,翻过来,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满枝不关。

她把纸贴在铁链上。

风吹过来,纸角轻轻晃了一下。

可谁都没有再低头。